夏漠站在风口，看着几步外的济丹，济丹理了理身上的麻布袍子，压低声音。
“大河部落想插手黑齿人的内斗。”
“他们想扶持一个带有大河部血脉的候选人，当上黑齿的芒布。”
夏漠眯起眼睛。
“这事惹恼了另一个候选人？”
济丹点头。
“没错。所以大河人和黑齿人也打起来了，导致我和族人在大河部落被困了这么久。”
“唉！”
夏漠恍然大悟。
当初塔吉退兵退得那么干脆，原来是后院起火。
不过这个大河部落居然敢插手黑齿部落的内部事务，两部之间还有血脉联系，想来也不简单。
“大河部落实力如何？”夏漠问道。
济丹神色凝重。
“很强。他们的人口比我们沼民还要多，而且占据了下游最肥沃的平原。”
“如果他们真的利用血脉控制了黑齿部落......未来的大河部落只会更加强大！”
夏漠手指搓捻着下巴。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
“多谢济丹头领的消息。”夏漠点头。
济丹拱了拱手，转身跳上独木舟。
船桨划动，水波荡漾。
独木舟顺着江水远去。
夏漠转身，踩着铺满碎石的道路往营地走。
木门大开，一支队伍正从东边的林子里钻出来。
夏漠看了一眼，认出来是萱和菊带领的采集队。
女人们背着装满野菜和野果的藤筐，满头大汗。
她们有说有笑，手里还拿着用来防身的削尖木棍。
夏漠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几个女人的头发上。
那里插着几朵紫色的小花。
花瓣小巧，呈蝶形，在风中颤动。
萱走到近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她的手里，也攥着一小把这种紫花。
“神使。”萱低头行礼。
“这花哪来的？”夏漠指着她手里的植物。
萱举起手。
“东边那座矮山后面，长了一大片。”
“除了开花，还结了一种长毛的青色果子。”
“不知道能不能吃，我没让大家采。”
“有果子？”夏漠盯着那花。
越看越眼熟。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挤了出来。
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名叫雀。
她穿着破旧的兽皮，双手捧着一捧东西，举过头顶。
“神使，我采了几个！”
雀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讨好。
她刚加入沧岩部不久，急需表现自己。
夏漠走上前。
雀的手心里，躺着十几个青绿色的果荚。
果荚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黄色短绒毛。
夏漠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一把抓起一个果荚。
手指发力，顺着缝隙捏开。
“吧嗒。”
果荚裂开，露出里面三颗圆润饱满的青色豆子。
夏漠死死盯着手心里的豆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毛豆！
也就是还没成熟的黄豆！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东西的价值，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水稻！
水稻提供碳水。
而黄豆，是完美的植物蛋白和脂肪来源。
能榨油，能做豆腐，能发豆芽，还能肥地！
这可是农业文明的绝对基石！
有了黄豆，族人们就不需要完全依赖狩猎来获取蛋白质。
“好！好东西！”
夏漠大笑出声，笑声在营地门口回荡。
雀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夏漠看着她。
“雀。”少女小声回答。
“雀，你立了大功！”
夏漠转头看向旁边的卫队。
“去，拿一套崭新的麻衣裙过来！赏给她！”
周围的采集队女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麻衣裙！
那可是部落里的稀罕物！
轻便，透气，还漂亮！
卫兵很快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麻衣裙。
夏漠接过来，塞进雀的怀里。
“拿着！”
雀抱着麻衣裙，眼眶瞬间红了。
她把脸埋在粗糙的麻布里，笑得合不拢嘴。
周围的女人们盯着那套麻衣裙，满脸羡慕。
早知道这毛果子能换麻衣裙，她们就全摘回来了！
夏漠转过身，脸色变得严肃。
“萱，菊。”
“在！”两人立刻上前。
“你们俩记住那个地方。”
夏漠指着雀手里的果荚。
“从今天起，那片地划为禁区。谁也不准去碰那些植物。”
“等到了秋天，叶子黄了，果荚干了，我亲自带人去收种子！”
“这可是好东西啊.......”
“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大声应答。
夏漠将手里的青色豆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生豆子带着一股浓烈的豆腥味。
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
日升日落，沧岩部落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南区的烧砖工坊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
一排排暗红色的砖头，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原牛拉着双轮手推车，将沉重的红砖运往营地四周。
神殿二楼。
夏漠坐在宽大的木桌前。
桌面上铺着一张平整的羊皮。
他手里握着一根炭笔，在羊皮上勾勒着线条。
随着部落的人口越来越多，现有的木墙内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夏漠正在规划，他要用红砖和熟石灰，砌一堵真正意义上的城墙。
将整个营地扩大，并包裹起来。
墙体厚度至少要达到一米五，高度三米。
内部要留出供士兵巡逻的马道，外部要砌出射击的垛口。
炭笔在羊皮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夏漠全神贯注，计算着砖块的用量和地基的深度。
而在北区的劳工棚里。
一个刚从外围伐木回来的族人，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喉咙干痒，额头发烫。
他没有在意，端起陶碗，大口喝着刚打上来的河水。
晚上，这个劳工和另外十几个同伴挤在一个大通铺上。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呼吸变得粗重。
一阵风吹过营地。
第二天清晨。
劳工棚里又传出了几声咳嗽。
谁也没有察觉，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在这片繁荣的土地上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