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拍打着泥滩,夏漠蹲在那艘新造的平底木船旁,伸手摸了摸船底的缝隙。
干燥,没有漏水。
新船下水已经两天了。
看来松脂和干草填补的缝隙经受住了江水的考验。
夏漠站起身,把手里擦手的麻布扔给旁边的泥鳅。
“船没问题,归你们了。”
泥鳅和另外四个济舟部的水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扑到船舷上,又摸又蹭。
“沧岩神使!这船真给我们开回去?”泥鳅声音打颤。
“我说话算话。”夏漠拍了拍船帮。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阿嘎和灰狐。
“不过,济舟部还欠我们两船谷子,半船鱼。”
“阿嘎,灰狐。”
“在!”两人立刻上前一步。
“你们俩各带一艘老船,跟着泥鳅他们去济舟部,把剩下的粮食拉回来。”
夏漠目光扫过两人。
“每船挑十五个精锐护卫,穿齐皮甲,带好青铜刀剑!”
“是!”
两人大声应喝。
半个时辰后,三艘平底木船解开缆绳。
阿嘎和灰狐站在船头,带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沧岩战士,在泥鳅等人的引导下,逆流而上。
夏漠站在泥滩上,目送着船队消失在江雾中。
第二天。
太阳刚升过树梢。
沧江下游缓缓驶来几艘黑色的独木舟。
舟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济丹。
他刚从下游的大河部落交易返程,路过沧岩部的水域。
“靠岸!”
济丹挥了挥手,独木舟在沧岩部的渡口停稳。
他跳下船,双脚踩在泥地上,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沧岩营地。
高耸的木墙,巡逻的守卫……
每次看,都觉得震撼。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被营地外围的一大片水洼吸引了。
水洼被泥埂整齐地分割成一块块。
里面积满了水,倒映着蓝天。
更重要的是,水里长出了一簇簇绿色的植物。
济丹觉得眼熟,好奇地走过去,蹲在田埂上,凑近看了一眼。
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绿色的叶片。
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有些扎手。
这是……
谷子?!
济丹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四周。
整整一大片水洼,种的全是谷子!
而且已经长出了一尺多高!
“济丹头领,看什么呢?”
沧岩部落的斥候早就发现了济丹,因为以前有过接触,才没有触发警报,只是报告给了神使。
夏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带着磐和几个卫队战士,正从营地里走出来。
济丹转过身,快步走到夏漠面前。
他指着那片水田,声音激动。
“沧岩的神使!这是你让人种下的?”
夏漠点点头。
“两个月前种的,长得还行。”
济丹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夏漠,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不愧是神使,您的智慧比大河都要宽广!”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
“我们济舟部把谷子拿给其他部落,那些人要么嫌弃,要么只会把谷子砸碎了熬粥吃!”
“只有您!”
济丹加重了语气。
“只有沧岩部落,第一个想到把它种进地里,而且还知道要灌水!”
夏漠听着这番吹捧,笑了笑。
但他还没说话,济丹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
济丹挠了挠头,看着水田里的稻苗,眉头皱了起来。
“神使,这谷子种的时机,不对啊。”
夏漠脸上的笑容收敛。
“什么意思?”
济丹指着头顶的太阳。
“你说两个月前……”
他掰着手指头。
“天太热了。”
“谷子应该在春天,冰雪化完,天气回暖的时候种下去。”
他走到田埂边,拔起一根稻苗。
“您看,这苗虽然长得高,但根扎得不够深。”
“这样的谷苗容易倒伏、枯死……”
“即使到了秋天,结出的穗子也不会多,打不出多少粮食。”
济丹将稻苗递给夏漠。
“种晚了,太晚了。”
夏漠接过稻苗,低头看着那细弱的根须。
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脑子里快速回想着自己前世接触过的现代农业知识。
在现代,水稻分为早稻、中稻和晚稻。
晚稻甚至可以到夏至以后才播种。
他当时拿到稻种时,下意识地以为只要温度够,随时都能种。
但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现代的水稻,是经过几千年人工选育、杂交出来的改良品种。
而他手里拿到的,是原始时代的野生驯化种!
这个时候的稻谷,根本没有早晚稻的区别。
它们只能遵循最原始的自然规律。
春种,秋收。
夏漠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济丹。
这个穿着麻布、皮肤粗糙的沼民头领,在农业经验上,确实比他这个现代人懂得多。
大自然不会因为他是穿越者,就给他开绿灯。
错了就是错了。
夏漠没有辩解,也没有觉得丢面子。
他随手将稻苗扔在田埂上。
“你说得对。”
夏漠坦然承认。
“是我疏忽了。”
济丹愣住了。
他本以为指出神使的错误,会惹怒对方。
没想到夏漠竟然这么痛快地承认了。
“神使……”
夏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错了就改,明年春天再种。”
他转头看向磐。
“去,让人端两锅热肉汤出来,再拿些野粟饼。”
“济丹头领远道而来,还指出了我们的错,得好好感谢。”
磐立刻领命,转身跑向营地。
济丹受宠若惊。
“神使客气了!这都是沼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算不得什么!”
他搓着手,看着夏漠。
“其实,只要水洼里的水不断,这些苗也能活,只是收成会少很多。”
夏漠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看着那片绿油油的水田。
虽然种晚了,但至少证明了这片土地能种水稻。
大不了今年收成减半。
只要留够明年的种子,沧岩部的根基就不会动摇。
不一会儿,磐带着几个族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陶锅走了过来。
肉汤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济丹和他的手下咽了咽口水。
“吃吧。”
夏漠指了指地上的陶碗。
济丹也不客气,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
肉汤里加了白盐,鲜美无比。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沧岩神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才返程吗?大河部落那边,最近不太太平。”
夏漠挑了挑眉。
“怎么了?”
济丹咽下嘴里的肉块,压低了声音。
“你听说过黑齿部落吗?他们最近为了争夺芒布之位,打疯了!”
怕夏漠不知道,他还解释了一下。
“哦,芒布就是我们所说的大首领的意思。”
“听说他们有三方势力在争,为了拉拢到足够的人手,周边的部落都被卷进去了……就连强大的大河部落,也受到了波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