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湍急，白浪翻滾。
兩艘龐大的平底木船，帶著兩艘獨木舟，順著滄江一路往下游疾馳。
風向不對，水流越來越快。
灰狐站在船頭，緊緊抓著船舷，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前方江面驟然收窄，兩岸原本平緩的泥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足有一人多高的茂密蘆葦蕩。
水底下，暗礁若隱若現。
“減速！”
灰狐大吼一聲。
“撐桿！別撞上石頭！”
阿嘎在另一艘平底船上，也跟著大喊，指揮戰士們用長木桿抵住水底的暗礁，強行穩住船身。
後方，泥鰍帶著濟舟部的水手，劃著兩艘滿載魚干的獨木舟，也跟著放慢了速度。
船隊就像是駛入了一條狹窄的腸道，速度瞬間降了下來。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江水拍打礁石的嘩嘩聲。
灰狐盯著兩岸的蘆葦蕩，一種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太安靜了。
連只水鳥都沒有。
“拿弓！”
灰狐猛地拔出背後的反曲弓，抽出一支青銅箭。
就在這時。
“嘩啦！”
獨木舟旁邊的水面上，突然炸開一團巨大的水花。
一個渾身涂滿爛泥、臉上畫著刺眼紅紋的壯漢，像個水鬼一樣從江底竄了出來！
他雙手死死扒住獨木舟的邊緣，猛地往下一拽。
“赤面人！”
“是赤面人！”
泥鰍驚恐地尖叫起來。
“撲通！”
原本就吃水極深的獨木舟，瞬間失去平衡，直接翻倒在江里。
半船的魚干嘩啦啦全倒進了水里。
兩個濟舟部的水手慘叫著落水。
還沒等他們撲騰兩下，水底下又冒出幾個赤面人，手里的骨刀狠狠扎進了他們的胸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江面。
“敵襲！”
灰狐雙眼血紅，怒吼聲震破了江面的死寂。
“放箭！射死水里的人！”
滄岩部的三十名精銳戰士反應極快。
他們根本不需要瞄準，直接拉滿弓弦，對著水面上那些冒出頭來的赤面人就是一通亂射。
“嗖嗖嗖！”
青銅破甲箭帶著恐怖的穿透力，瞬間貫穿了三個赤面人的腦袋。
尸體順著江水漂了下去。
蘆葦蕩里，赤𤉙探出半個身子，看著水面上的慘狀，眼角瘋狂抽搐。
“放投石索！砸死他們！”
赤𤉙嘶吼著下達命令。
幾十個赤面人從蘆葦蕩里鑽出來，手里的投石索瘋狂旋轉，一塊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像雨點一樣砸向平底船。
“舉盾！”
阿嘎大吼。
戰士們立刻舉起厚重的木盾。
“砰砰砰！”
石頭砸在木盾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有幾個戰士沒防住，被石頭砸中肩膀，慘叫著倒在甲板上。
“反擊！”
灰狐咬著牙，一箭射穿了一個正在甩投石索的赤面人喉嚨。
就在雙方在水面上瘋狂對射的時候。
水底下。
獨眼嘴里叼著一根蘆葦管，帶著十幾個水性極好的赤面戰士，像泥鰍一樣潛游到了平底船的下方。
他手里握著一塊極其尖銳的堅硬石頭。
“鑿！”
獨眼在水下打了個手勢。
十幾個人立刻貼在平底船的船底，用尖銳的石頭瘋狂鑿擊木板。
“咚！咚！咚！”
沉悶的鑿擊聲透過木板，傳到了船艙里。
“他們在鑿船！”
阿嘎臉色大變。
聲音越來越響，木板已經開始出現裂紋了！
“下水！弄死他們！”
一個滄岩戰士紅了眼，拔出青銅短劍就要往下跳。
“回來！”
灰狐一把拽住他，厲聲喝道。
“水里全是他們的人！你下去就是送死！”
另一邊。
第二艘獨木舟也遭到了攻擊。
幾個赤面人沒有弄翻它，因為上面裝滿了珍貴的物資。
他們像猴子一樣爬上獨木舟。
一個濟舟部的水手剛舉起木槳，就被一個赤面人一刀捅穿了肚子。
“啊！”
水手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泥鰍看著死去的同伴，嚇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些凶悍的赤面人。
“跑！”
泥鰍一咬牙，直接丟下木槳，一個猛子扎進了江水里，順著湍急的水流拼命往外游。
赤面人沒有管他，而是興奮地霸佔了獨木舟上的物資。
“咚！”
一聲脆響。
阿嘎所在的平底船船艙里，一塊木板終于承受不住水下的瘋狂鑿擊。
“ 嚓”一聲，被鑿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冰冷的江水瞬間像噴泉一樣涌了進來。
“漏水了！”
戰士們驚恐地大喊。
蘆葦蕩里的赤𤉙看到這一幕，興奮得滿臉狂熱。
“鑿穿了！他們的船要沉了！”
“搶光他們的東西！”
赤面人的攻勢更加瘋狂。
阿嘎看著不斷涌入的江水，眼楮都紅了。
這船上裝的，可是整整兩船的救命谷子！
要是船沉了，谷子全毀了，他們還有什麼臉回滄岩部見神使？
他們會變成整個部落的罪人！
“堵住！用衣服堵住！”
阿嘎脫下身上的獸皮，死死按在窟窿上。
江水巨大的壓力沖擊著他的雙手，冰冷刺骨。
“灰狐！不能停在這里挨打！”
阿嘎沖著另一艘船大吼。
“他們的目標是把我們耗死在這里！沖出去！”
灰狐看著兩岸的蘆葦蕩，又看了看水底不斷冒出的水花。
他知道阿嘎說得對。
“所有人，收起弓箭！拿木槳！”
灰狐當機立斷。
“別管水底的石頭了！順著水流，全速往前沖！”
“沖出去！”
三十個滄岩戰士立刻扔下弓箭，抓起木槳，拼了命地劃水。
平底船借著湍急的水流和戰士們的瘋狂劃動，速度瞬間飆升。
“砰！”
船底狠狠撞在了一塊暗礁上。
船身劇烈搖晃，幾個戰士直接摔倒在甲板上。
但船沒有停。
它硬生生地從暗礁上刮了過去，木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別停！繼續劃！”
灰狐瘋狂地嘶吼著，自己也抓起一根木槳拼命劃動。
水底下的獨眼等人被突然加速的平底船帶起的水流沖得七零八落，根本無法繼續鑿船。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艘龐然大物像發瘋的野獸一樣，硬生生地沖出了這片狹窄的急流區。
“追！給我追！”
赤𤉙在岸上氣急敗壞地跳腳。
但平底船的速度太快了，轉眼間就把他們甩在了後面。
江面重新變得寬闊。
水流也平緩了下來。
“安全了！”
灰狐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阿嘎那邊，幾個戰士輪流用獸皮死死堵住那個窟窿，另幾個人用陶罐拼命往外舀水。
“船保住了！谷子沒濕！”
阿嘎看著艙底安然無恙的谷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快！回部落！”
灰狐站起身，因死里逃生而激動得淚流滿面。
“這筆賬，我們遲早要跟赤面人算清楚！”
......
兩天後，滄岩部落，河谷營地。
高聳的木牆上，負責警戒的戰士突然吹響了號角。
“船！是我們的船回來了！”
營地的大門緩緩打開。
夏漠全副武裝，帶著磐和衛隊，大步走到渡口。
兩艘平底船緩緩靠岸。
只見船身上布滿了被石頭砸出的坑窪，有一艘船底還在不斷往外滲水。
灰狐和阿嘎跳下船，滿臉疲憊和羞愧。
“神使......”
灰狐低下頭，聲音沙啞。
“我們遇到赤面人偷襲了。”
夏漠沒有說話，銳利的目光掃過兩艘船。
“人怎麼樣？”
“沒人死。”灰狐趕緊回答，“傷了四個，都是被石頭砸的，骨頭沒斷。”
“濟舟部的兩艘獨木舟......一艘沉了，一艘丟了，死了三個人。泥鰍跳水跑了，不知死活。”
夏漠點了點頭。
“只要人活著，東西帶回來了，就是大功一件。”
他走到那艘漏水的平底船旁，看著艙底那個被獸皮死死堵住的窟窿。
“船破了，但沒沉。”
夏漠轉過身，看著疲憊不堪的戰士們。
“你們做得很好！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部落的糧食！”
“磐！”
“在！”
“讓伙房做飯！給回來的族人接風！”
夏漠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機。
“至于赤面人......”
“遲早是要找他們算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