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浓稠的粟米粥在陶罐里翻滚，散发着诱人的谷物香气。
旁边的大石板上，堆满了刚出炉的烤鱼和煮熟的肉块，粗盐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
拓捧着一只粗糙的陶碗，双手颤抖得几乎端不稳。
“吃吧，不够还有。”多枝拿着一个木勺，面无表情地往拓的碗里又添了一勺肉汤，“神使大人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在沧岩，只要你肯出力，就绝不会饿肚子。”
拓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低下头，像野兽一样将滚烫的粥灌进喉咙。
烫！很烫！
但他根本不舍得吐出来。
那温暖的热流顺着食道滑入干瘪的胃里，瞬间唤醒了这具濒死的躯体。
“天神......这真的是天神赐予的食物！”一个断臂猎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咸的！这肉汤里放了珍贵的白沙！”
几十个刚刚洗完澡、换上粗糙麻布的难民，此刻正蹲在广场的边缘，哭泣着、咀嚼着。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也没有穿过如此柔软，不刮破皮肤的衣物。
不远处的了望塔上，夏漠静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神使，他们吃得太多了。”
磐站在夏漠身后，眉头微皱，看着那些几乎要把陶罐舔穿的难民。
“这几天，周边逃难过来的小部落越来越多了，光是今天上午，大黑的狩猎队就从林子里捡回来了两批人。”
“吃得多，证明他们饿得狠。饿得狠的人，一旦给他们一口饱饭，他们干起活来就会比牛马还要卖力。”
夏漠的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拔高的红色城墙。
“我们的基建摊子铺得太大了。烧砖、砌墙、开垦荒地、打铁冶炼，哪里不需要人？”
磐顺着夏漠的目光看去，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独轮车穿梭如织，砖块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是，神使，这些人来路不明，大多是被黑齿内战波及的残兵败将。”
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怕人一多，营地里会生出乱子。”
“乱子？”夏漠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腰间的乌鸦手枪，“规矩是建立在绝对武力之上的。你让石狩和大黑把卫队和民兵盯紧了，谁敢在沧岩营地里闹事，不问缘由，直接吊死在南边的枯树上！”
“是！”磐神色一凛，立刻挺直了腰板。
“另外，”夏漠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磐，“放话出去，让那些在外围巡逻的斥候，尽可能把沧岩部落接纳流浪者的消息散布到更远的林子里。只要是活人，能干活，愿意遵守我定下的规矩，沧岩来者不拒！”
磐有些迟疑，“老弱也要？他们可是白白浪费粮食的。”
“愚蠢！”夏漠毫不留情地训斥道，“老弱可以剥麻、可以搓绳、可以看管火种！最重要的是，接纳了他们的老弱，那些年轻力壮的战士才会死心塌地为我们卖命！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沧岩的人口突破一千大关！”
磐恍然大悟，羞愧地低下了头：“神使英明，是我目光短浅了。”
随着夏漠的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南方的原始森林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只要往南走，跨过大河谷，那里有一座红色的城墙，城墙里有吃不完的肉汤和谷物！”
“那里没有杀戮，只有干活！只要干活就能活命！”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那些被战火摧残、绝望流亡的小部落中疯狂流传。
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人，如同朝圣一般，跌跌撞撞地向着南方的大河谷汇聚。
沧岩部落的人口，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
而这一切，自然无法瞒过那些正在北方大杀四方的眼睛。
......
黑齿部落东部，广袤的平原与森林交界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肉类烧焦的恶臭。
一座刚刚被攻陷的小型营地里，尸横遍野。
十几只巨大的食腐鸟盘旋在半空中，发出凄厉的叫声。
“大芒布的位子，只能是我的！”
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呈现出健康小麦色的女人，正一脚踩在一具无头尸体上。
她穿着一件精良的鳄鱼皮甲，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大腿上绑着锋利的骨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嘴被某种特殊植物汁液染成漆黑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黑齿部落最强悍的女人——苏莱娜！
“头领！”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齿战士快步跑来，单膝跪在苏莱娜面前，语气中带着狂热的敬畏。
“布古勒剩下的残部已经全部被我们清理干净了！大河部落派来的使者说，他们对您的战果非常满意！”
苏莱娜冷哼一声，将手里滴血的长矛猛地扎进地里，不屑地撇了撇嘴。
“大河部落？哼，他们不过是想利用我来消耗黑齿的实力罢了。真以为我苏莱娜是他们养的狼犬？”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野心与狡诈。
“等我彻底整合了黑齿，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大河人！”
“头领英明！”
战士大声附和。
“黑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苏莱娜接过手下递来的兽皮水袋，猛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回头领，黑洛的部队被我们逼退到了西部的林子里。他的粮草已经不多了，塔吉那只缩头乌龟虽然带着人去支援他，但也只是在死守，根本不敢和我们正面交锋！”
“塔吉？那个见风使舵的废物！”苏莱娜放声大笑，黑色的牙齿显得格外狰狞。
“老芒布真是瞎了眼，竟然想让黑洛那个只会躲在暗处的软蛋继承位子！传我的命令，修整三天，然后全军压境，把西部的林子给我烧成灰！”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审问俘虏的头目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古怪。
“苏莱娜头领，我们在追杀逃兵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
“传闻？什么传闻能比黑洛的死讯更让我感兴趣？”苏莱娜漫不经心地拔出长矛，挑着指甲里的血泥。
头目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那些逃亡的小部落残兵，并没有向西去投奔黑洛，反而全部向南跑了。他们说......南方的大河谷里，出现了一个叫‘沧岩’的部落。”
“沧岩？”苏莱娜皱起眉头，在她的记忆里，南方不过是一群养熊的野人和一些茹毛饮血的废物。
“是的。听说那个部落有一道红色的、坚不可摧的高墙，还有极其可怕的武器。他们正在大肆收拢从我们这边逃去的流浪者，只要去投奔，就有热粥和肉吃！”
“红色的高墙？吃不完的肉？”
苏莱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头，眼睛盯着那个头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