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声，在幽暗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洛重重地摔在满是青苔的泥地上。
他眼神发直，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你疯了？！”黑洛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猛地抬头怒吼。
他可是老芒布的儿子，是黑齿部落正统的继承人！
塔吉竟然敢打他！
但面对黑洛的质问，塔吉没有退缩。
他一步跨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黑洛的兽皮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疯的是你！”
塔吉双眼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一条条蠕动的青蛇。
“就差一点？你以为你真的能杀得了苏莱娜？”
“她身边围着上百个精锐！大河部落的人也在旁边盯着！”
“你冲上去，很快就会被剁成一堆烂肉！”
塔吉猛地一甩手，将黑洛再次推倒在地。
“你死了不要紧！”
“你有没有想过跟着你的那些族人？他们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死，老芒布的血脉就彻底断了！”
“黑齿部落，就真的成了那个篡位女人的囊中之物！”
塔吉的吼声，像一柄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黑洛的脑袋上。
黑洛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叫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塔吉愤怒到极点的脸。
又转头看了看周围。
那些跟着他一路逃亡、浑身是伤、疲惫不堪的黑齿战士，此刻正默默地看着他。
眼神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黑洛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夜风一吹，凉透骨髓。
如果自己刚才真的死在了祭台下。
这些跟着自己的人，全都会被苏莱娜杀光，一个不留。
他原本嚣张的气焰，终于像被冷水浇灭的火堆，彻底弱了下来。
塔吉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夏漠面前。
“扑通！”
塔吉单膝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
“沧岩神使。”
塔吉低着头，声音嘶哑，却透着十二分的诚恳。
“是我没看好他，险些坏了您的计划。”
“多谢您与您的族人出手相救。如果不是那个黑壮汉，他已经死了。”
“这份恩情，我塔吉记下了！”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像一头护犊子的恶狼般狠狠瞪着黑洛。
“过来！向神使道谢！”
黑洛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
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但他脑子还算清醒。
他知道塔吉说得对。
如果不是夏漠下令救人，他现在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于是慢吞吞地从泥地上爬起来，走到夏漠面前，略显生硬地低了低头。
“多谢。”
夏漠靠在粗大的红松树干上，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战术刀。
锋利的刀刃在微弱的星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两个黑齿人。
黑洛。
一个被老芒布宠坏的蠢货。
冲动，无脑，意气用事，根本难成大事。
塔吉。
隐忍，狠辣，顾全大局，能屈能伸。
这才是天生的领袖。
夏漠心里门儿清。
如果让塔吉当上黑齿部落的大芒布，不出三年，沧岩部落就会面临一个极其强大且狡猾的敌人。
但如果让黑洛这个蠢货当大芒布，与苏莱娜分庭抗礼，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沧岩来说，一个有脑子的邻居领袖，绝对不如一个没脑子的傀儡好对付。
所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夏漠收起战术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行了。”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泥屑。
“命保住了就好。”
“今晚的动静闹得够大了。那把火，加上你的露面，苏莱娜现在估计连觉都睡不着。”
夏漠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沧岩战士的警戒圈。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带你们的人回营地，等我的消息。”
.......
另一边。
黑齿部落主营地。
满目疮痍。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广场上，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作呕。
苏莱娜坐在主帐里，脸色阴沉。
“伤亡怎么样？”她冷冷地问。
一个黑齿头目战战兢兢地跪在兽皮毯上。
“回......回大芒布，死了四十六个，伤了六十多个。”
“大部分是被那种能穿透木盾的奇怪短箭射中的，还有......还有黑天乱跑，被自己人踩伤的。”
损失其实不大。
苏莱娜手底下有上千号精锐战士。
这点伤亡，根本动摇不了她的根基。
但她快气疯了。
她的继任仪式！
她筹划了那么久，杀了那么多人，准备在所有头目面前风风光光地戴上大芒布的头冠！
结果全被黑洛那个废物毁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苏莱娜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摆满烤肉的木桌。
“几百人！抓不住一个黑洛！”
“还让他跑到我的祭台底下大喊大叫！”
帐篷里的头目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帐篷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大河部落的使者图骨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也沾了些血迹，但神色还算镇定。
“苏莱娜，冲他们发火没用。”
图骨毫不客气地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
“黑洛身边肯定有帮手。那些人用的武器很古怪，能在黑暗里看清我们！”
“他们绝不是附近某个部落的！”
苏莱娜咬牙切齿，双眼喷火。
“这事先放在一边！”
“明天！明天一早重新布置祭台！”
“我要再办一次仪式！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我戴上头冠！”
“等等，请原谅我的直接。”
图骨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你还嫌今晚不够乱吗？”
“今晚天上掉火，黑洛又跑出来喊什么祖灵发怒。”
“你现在再办仪式，那些头目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连天神都在阻止你！”
苏莱娜愣住了。
胸口的怒火被图骨这番话硬生生压了下去。
图骨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那顶镶嵌着宝石的头冠。
“直接让老巫把头冠交到你手里。”
“从今天晚上起，你就是大芒布！”
“谁敢不服，就杀谁！”
“你手里有人，有我大河部落的支持，你已经是了，何必再来一次仪式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莱娜盯着那顶头冠，眼神闪烁。
图骨说得对。
拳头才是硬道理。
“好。”
苏莱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厉。
“去把老巫叫来！”
.......
夜色渐深。
主营地的外围，几个黑齿小头目聚在火堆旁。
他们一边烤着火，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树林。
“今晚那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真是天神降罚？”一个年轻的头目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惊恐。
“别瞎说！”另一个年长的头目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可黑洛少首领确实回来了。他还活着。”
“苏莱娜杀了不少人，老芒布的血脉，就剩黑洛一个了。”
“那团火，准准地扎在祭台上，太邪门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长了草。
原始人敬畏天地，敬畏鬼神。
今晚那一幕，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尤其是黑洛举着大旗冲出来的那一刻！
不仅是他们，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件事情如同长了翅膀，在整个黑齿部落的领地内迅速流传。
“天神降下天火，阻止了苏莱娜继任！”
“黑洛大芒布带着神兵杀回来了！”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乎。
那些原本迫于苏莱娜淫威而屈服的小部落，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有几个看似臣服的头目，心中也发生了动摇。
苏莱娜的统治，就像一座建在沙堆上的房子。
表面看着坚固，底下却已经开始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