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黑齿主营地。
石狩大步走来，青铜斧的刃口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神使。”
石狩走到夏漠面前，压低声音。
“伤亡点清了。”
“战死四个，伤了十二个。”
刚啃完肉干的夏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这个伤亡数字，在极其惨烈的冷兵器夺营战中，堪称奇迹。
沧岩精锐的硬化皮甲和青铜武器，在黑暗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黑洛那边呢？”夏漠问。
石狩嘴角撇了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们冲在咱们后面捡便宜，结果黑灯瞎火的自己人踩自己人，死伤起码过百。”
“一群没脑子的。”
夏漠没有接话，目光越过石狩的肩膀，看向营地中央的高地。
不远处，火光摇曳。
黑洛正站在一处高台上。
塔吉、木鲁、灰沙，还有四五个刚刚临阵倒戈的小部落首领，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中间。
黑洛满面红光，唾沫横飞。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骨刀，正大声许诺着地盘、女人和食物，极力拉拢这些新归顺的部下。
那副姿态，仿佛他已经彻底坐稳了黑齿大芒布的位子。
夏漠冷眼看着这一幕。
“大黑。”
夏漠偏过头。
大黑立刻提着木盾凑上前。
“带人散开。”
夏漠指了指营地四周隐蔽的木楼和高台。
“让兄弟们占住高点。弓箭上弦。”
“不要和黑齿人混在一起。任何靠近的，直接警告。”
大黑心领神会，一挥手，带着几十名沧岩战士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之中。
夏漠拍了拍石狩的肩膀。
“走。”
“跟我去拿战利品。”
两人踩着泥水，径直走向高台。
黑洛正说得起劲，余光瞥见夏漠走来，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周围的黑齿头目们也纷纷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沧岩神使。
“沧岩神使。”
黑洛挺直腰板，语气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
手底下突然多了几百号人，这位新晋大芒布的底气瞬间足了，连称呼都少了几分敬畏。
夏漠懒得废话。
“营地打下来了。”
夏漠盯着黑洛的眼睛，声音冰冷。
“青年战俘、食物、武器、布匹。”
“按出兵前说好的，交割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黑洛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刚刚投诚的头目，又看了一眼夏漠。
“神使，这事儿......有点麻烦。”
黑洛干咳一声，抬起手，指着营地里堆积如山的物资。
“你看，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木鲁和灰沙他们，还有这些新归顺兄弟的。”
“他们现在是我的人，是黑齿部落的勇士。”
黑洛扬起下巴。
“他们的东西，自然不能算战利品。”
石狩猛地瞪大眼睛。
他一把攥紧青铜斧的斧柄，骨节瞬间泛白。
“你说什么？！”
石狩怒吼出声，两米高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我们，你现在还躲在林子里吃烂泥！你敢反悔？！”
“呛！”
周围的十几个黑齿头目立刻拔出骨刀和石矛，将黑洛护在身后。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夏漠抬起手，一把按在石狩的胸口，拦住了即将暴走的沧岩第一勇士。
他眼神极其冰冷，死死盯着黑洛。
“这就是你黑齿大芒布的规矩？”
黑洛被盯得后背发凉，但碍于面子，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俘虏你可以随便挑。”
他伸出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小堆可怜的物资。
“战利品，就那些。”
“再多，我没法向归顺的族人们交代。”
夏漠扫了一眼那堆东西。
那是连整个营地物资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残羹冷炙。
夏漠没有拔枪，也没有发火。
他脑子转得极快。
苏莱娜的主力只是暂时撤退，根本没有被消灭。
现在如果为了这点物资和黑洛翻脸，沧岩部落就会立刻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局。
为了大局，只能暂退一步。
“好。”
夏漠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转身走向战俘营。
“石狩，去挑人。”
“不要那些只会惹事的刺头。”
夏漠边走边交代。
“看他们的手。只要懂手艺的，会做弓的、会打磨石器的、会烧火的，全给我挑出来。”
石狩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黑洛一眼。
“算你狠！”
石狩带着几名卫队战士，粗暴地冲进战俘群。
他们按照夏漠的吩咐，将几十个精壮且手上有厚茧的俘虏强行拽了出来。
夏漠挑完人，径直走向那堆少得可怜的战利品。
石狩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脚踹翻了一个破木筐。
“神使！就这么算了？！”
“我一斧头劈了那个忘恩负义的杂种！”
“闭嘴。”
夏漠低声喝道。
“苏莱娜只是暂时走了，以后有黑洛的苦头吃！”
夏漠指着地上的东西。
“清点。”
石狩强压着怒火，带着人快速扒拉着那堆物资。
“三十卷麻布。”
“一堆破石头武器。”
“长弓七十二把，箭矢三百六十二支。”
石狩走到最后，一脚踢开一个麻袋。
“还有五拖车粮食。”
黑齿人没有独轮车，全靠这种底部平滑的木制拖车在泥地里生拉硬拽，效率极低。
夏漠蹲下身。
他抓起一把麻袋里漏出来的粮食。
火光下，夏漠的瞳孔猛地一缩。
粟！
但颗粒比沧岩部落在河谷里种的野生粟，足足大了一圈！
夏漠用手指碾了碾谷壳。
这绝对是经过长期人工驯化的优良品种！
夏漠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快速起身，一把扯开旁边另一个麻袋的扎口。
里面装的不是粟。
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豆子。
赤小豆！
夏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狂喜。
赤小豆耐旱、耐贫瘠，而且富含极高的植物蛋白。
黑洛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他随手指出来的这几车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五车粮种，比那几百个黑齿战士的命加起来都值钱！
有了这些驯化过的粟和赤小豆，沧岩部落的农业将迎来更好的发展！
“神使，这几车粮食怎么弄？”
石狩闷声问道，他还沉浸在被黑洛毁约的愤怒中。
“现在拿不走。”
夏漠站起身，眼神恢复了冷静。
“苏莱娜的主力还在，明早天一亮，她肯定会带人反扑。”
“带着这几辆笨重的拖车，我们跑不快，会成为靶子。”
夏漠看向营地外的漆黑树林。
“把布匹和武器分了，兄弟们随身带着。”
“粮食，连夜运出去。”
夏漠压低声音。
“让兄弟们偷偷把这五车粮食运到南边的树林里。”
“挖深坑，藏好，做好记号。等打完，我们返程的时候再取。”
石狩立刻点头。
“明白。”
他招呼了十几个强壮的沧岩战士，动作麻利地将麻袋重新扎紧。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将五车珍贵的粮种悄无声息地转移出了营地。
粮食运走后，夏漠拿起一把缴获的黑齿长弓。
他试着拉了拉弓弦。
弓身是用极具韧性的拓木制作，弓弦则是绞紧的动物大筋。
磅数极大，威力惊人。
“把这些长弓发下去。”
夏漠下令。
沧岩的战士平时多少都会拉弓射箭。
虽然不如黑齿人精通这种巨型长弓，但在高处进行火力压制绝对足够了。
“大黑！”
夏漠低喝一声。
大黑从高处的一个木楼上探出头。
“让拿到长弓的兄弟们，全部占据制高点。”
“不要节省箭矢，一旦明天开打，给我狠狠地射。”
“所有人，和黑齿人保持距离。睡觉睁着一只眼！”
夏漠靠在一根粗大的木柱上，将AK12突击步枪抱在怀里。
他看着远处还在大声吹嘘、毫无防备的黑洛，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蠢货。
以为占了主营地就赢了？
苏莱娜那个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她明天带着大河部落的精锐杀回来，有你哭的时候。
夜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味，夏漠闭上眼睛，静静休息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