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的空地上，兩撥人死死對峙。
空氣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
殘破的木柵欄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
夏漠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
他手里端著槍，槍口垂向地面，但沒人敢忽視這個能引來“天罰”的鐵管子。
左邊，是胸口劇烈起伏的甦萊娜。
右邊，是咬牙切齒、握緊骨刀的黑洛和塔吉。
滄岩部落的戰士握著青銅矛，站在夏漠身後，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青銅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寒芒。
“黑洛，你個不要臉的野狗！”
甦萊娜率先發難。
她猛地往前邁出一步，指著黑洛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們黑齒部落的規矩，大芒布是大家一起選出來的！”
“我帶人殺過最多的狼群！我給族人分過最多的肉！”
“你懂什麼叫大芒布嗎？”
甦萊娜逼近一步，眼神凶狠。
“大芒布要帶著族人祭祀祖靈！要分派獵場！你呢？你連哪片林子有鹿群都不知道！”
“大家都服我，我才是大芒布！”
甦萊娜身後的戰士們紛紛舉起木矛，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為她造勢。
黑洛氣得跳腳。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放屁！”
黑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濺在泥地里。
“我阿父是老芒布！這座營地是他建的！”
“他死之前，親口說把位子傳給我！”
“那是我阿父打下來的獵場！我吃我阿父的肉怎麼了！”
“我身上流著他的血，這營地就該是我的！黑齒部落也該是我的！”
甦萊娜冷笑出聲。
“老芒布老糊涂了！他說了不算！”
“只有最強壯、最能打獵、能帶大家活下去的人，才能做大芒布！”
“你算個什麼東西？”
甦萊娜滿臉鄙夷。
“連頭熊都殺不死，遇到大河人只會跑，只會躲在老芒布身後吃現成的肉，還想當首領？”
黑洛被戳中痛處。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骨刀。
“臭娘們，你找死！”
黑洛身後的戰士也紛紛亮出武器，雙方劍拔弩張，隨時準備再次廝殺。
“都閉嘴！”
這時，夏漠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瞬間安靜下來。
夏漠抬起眼皮，掃了兩人一眼。
“吵夠了沒有？”
他的語氣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壓。
“我讓你們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听你們像野狗一樣亂吠的。”
黑洛縮了縮脖子。
他看了看夏漠手里的槍，趕緊把骨刀插回腰間。
甦萊娜也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圖骨死時的慘狀，還死死刻在她腦子里。
那顆炸開的腦袋，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你們一個說規矩是大家選的，一個說是親爹傳的。”
夏漠手指輕輕敲著槍托。
“既然誰也說服不了誰，那這事還不簡單？”
兩人都愣住了，抬頭看向夏漠。
“意見不一樣，族人們支持的人也不一樣。”
夏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分家。”
“分家？”黑洛瞪大了眼楮。
他從來沒听過這種說法。
“對。”
夏漠站起身，戰術靴踩在泥水里。
他指了指腳下的主營地。
“就以這個主營地為界。”
“甦萊娜，你帶你的人，去西邊，做西邊的大芒布。”
“黑洛，你帶你的人，去東邊，做東邊的大芒布。”
夏漠看著他們。
“至于族人，他們願意跟著誰，就跟著誰。誰也不許強求。”
這個提議一出，全場嘩然。
底下的黑齒人交頭接耳，嗡嗡作響。
塔吉臉色大變。
他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黑洛面前。
“神使，這怎麼行！”
塔吉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黑齒部落從來沒有分成兩半的規矩！”
“這樣一來，部落就散了！以後遇到別的部落，怎麼辦？”
塔吉看得很清楚。
一旦分開，黑齒部落的力量就會削弱一半，再也不是這片林子里的霸主了。
“閉嘴！”
黑洛猛地轉頭，沖著塔吉怒吼。
他一腳踹在塔吉的大腿上。
“你懂什麼！”
黑洛腦子里全都是“大芒布”這三個字。
只要能當大芒布，管他東邊西邊！
管他部落散不散！
而且他們這邊本來就是弱勢！
“我覺得神使說得對！”
黑洛轉過頭，滿臉堆笑地看著夏漠。
“我答應！我去東邊做大芒布！”
塔吉捂著腿，氣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這個愚蠢的少主，心里充滿了絕望。
夏漠沒理會塔吉，轉頭看向甦萊娜。
“你呢？”
甦萊娜咬著牙，死死盯著黑洛。
她心里一百個不願意。
她想要的是整個黑齒部落！
但她轉念一想。
大河部落的圖骨死了。
她失去了最大的外援。
再看看自己身後的族人。
經過一上午的血戰，個個帶傷，疲憊不堪。
無力再發動一次強攻。
最重要的是，她畏懼夏漠。
她看著夏漠身上那件布滿奇怪口袋的衣服。
看著那個能噴火殺人的黑色管子。
難道他真是天神派來的？
跟他作對，怕是只有死路一條。
甦萊娜權衡利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先去西邊穩住陣腳，等這個什麼神使走了，以後再找機會收拾黑洛。
甦萊娜松開了緊握的骨杖。
“好。”
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我答應神使的裁決。”
裁決已定。
甦萊娜沒有絲毫猶豫。
她一揮手。
“走！”
西邊的擁護者們立刻跟上。
女戰士們扶著傷員，撿起地上的武器。
幾百號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主營地，朝著西邊的樹林退去。
空地上瞬間空了一大半。
黑洛看著甦萊娜的背影，得意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我贏了！我是大芒布了！”
他轉過身，看著主營地里剩下的東西。
貪婪的光芒在他眼中閃爍。
“快！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
黑洛像瘋了一樣指揮著手下。
“陶罐、獸皮、肉干、骨器，一個都不許留！”
“那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塔吉看著黑洛這副嘴臉，心徹底涼了。
一個首領，不想著怎麼安撫族人，卻在這里搶奪物資。
黑洛的人像蝗蟲一樣，在主營地里瘋狂搜刮。
他們沖進破敗的木屋，翻箱倒櫃。
幾個黑洛的親信沖進祭祀用的帳篷。
他們把供奉在石頭上的干癟果子一把抓進懷里。
連掛在木柱子上、用來裝飾的幾串獸牙項鏈也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兩個戰士為了一張帶血的狼皮，在泥水里滾作一團，互相撕咬。
黑洛非但不管，反而大聲叫好。
“搶！誰搶到就是誰的！”
他親自跑到存放鹽巴的角落，把幾個裝著粗鹽的破皮袋死死綁在自己身上。
那副護食的模樣，活像一條護著骨頭的野狗。
他們連破爛的草席和缺口的石斧都沒放過。
不到半天時間。
原本物資豐厚的主營地，被搬得比狗舔過還干淨。
黑洛扛著一大捆獸皮，腰里別著幾把骨刀。
他心滿意足地帶著人往東邊走。
臨走前，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夏漠一眼，仿佛這一切都是他自己贏來的。
夏漠站在高處，冷眼看著黑洛離去的隊伍。
石狩走上前，往地上啐了一口。
“神使，這小子真夠貪的，就給我們留了三十來個俘虜，還有輛車不能吃的麻布。”
石狩握緊青銅斧，滿臉不忿。
“說好的全部戰利品歸我們呢？要不要我帶兄弟們去把東西搶回來？”
夏漠冷笑一聲，拍了拍背上的AK12。
“一些破爛罷了，由他去吧。”
“一個蠢貨，帶走再多東西，早晚也是死路一條。”
“而且雞要養肥了再殺，你以為這樣黑齒部落就和平了嗎？他們都是有野心的人，遲早會打起來，到時候我們再來收利息。”
夏漠轉頭看向身後。
“那批糧種藏好了嗎？”
石狩咧嘴一笑。
“放心吧神使，埋得嚴嚴實實，誰也找不到。”
夏漠點點頭。
至此，黑齒部落正式分裂。
甦萊娜去了西邊，黑洛去了東邊。
兩股勢力互相牽制，誰也吃不掉誰。
滄岩部落北方的威脅算是解除了，這也意味著，他這趟北伐的目的，已經完美達成！
夏漠抬頭看了看天色。
“叫大家集合。”
夏漠下達命令。
“帶上糧種，我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