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山坡上的祭奠仪式结束了。
沧岩部落的族人们陆续回到红砖城墙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五百多人重新在中央广场聚集。
夏漠站在高台上,目光扫向角落里那六十多个黑齿俘虏。
这些俘虏被粗麻绳绑着手,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一起。
在他们的认知里,战败被俘只有死路一条,或者被当成最下贱的奴隶。
“完了,这群人连死人的灰都留着,肯定是疯子!”一个懂点打磨手艺的黑齿俘虏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旁边一个会编草筐的青年咽了口唾沫:“我听说南边的部落会把俘虏切开祭祀,我们肯定活不成了。”
夏漠看着这群瑟瑟发抖的人,转头看向多枝。
“多枝,拿木板和炭笔过来。”
多枝立刻从随身的皮袋里掏出几块削平的木板和一截黑炭,大步走到俘虏面前。
夏漠走下高台,战术靴踩在结实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俘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把绳子解开。”
磐抽出青铜刀,手起刀落,粗麻绳断裂。
俘虏们吓得缩成一团,以为要动刀子杀人了。
“都站起来!”磐大喝一声。
俘虏们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夏漠。
“你们在黑齿那边,都是能干活的手艺人,对吧?”夏漠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很清晰。
没人敢说话。
夏漠指了指多枝。
“现在,挨个过去,告诉他你们叫什么,会干什么手艺。”
“会磨骨针的、会揉兽皮的、会编筐的,全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多枝举起木板,看向最前面的一个俘虏:“叫什么?会什么?”
那俘虏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叫土根,会……会打磨石斧……”
多枝在木板上写下文字,点点头:“下一个。”
不到半个时辰,六十多个人全部登记造册完毕。
夏漠拿过木板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忐忑不安的俘虏。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俘虏。”
这句话一出,俘虏们全都愣住了。
夏漠提高音量。
“你们会被分到木工棚、制陶坊和织布棚去干活!”
“只要你们把手艺拿出来,肯出力,不偷懒,你们就是沧岩部的正式成员!”
“干活,就有饭吃!有盐吃!有结实的房子住!”
什么?
六十多个俘虏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夏漠。
不是奴隶?
居然是正式成员?
那个叫土根的俘虏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神使......您是说,我们干活,能吃上刚才那种加了白盐的肉汤?”
“只要你干得好,食物管够。”夏漠语气平静。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听见了吗?我们不是奴隶!”
“干活就有饭吃!还有加了白盐的肉!”
“苏莱娜那混蛋有时候连骨头都不给我们啃,这里居然给肉吃!”
几个年长的俘虏眼眶都红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
换个部落生活而已!
虽然他们也会想念以前在北边林子里的日子,但黑齿部落现在乱成一锅粥,天天死人。
沧岩部落有这么高的红墙,有充足的粮食。
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几个俘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
“我们肯干!我们一定卖力干!”
夏漠挥了挥手,让多枝把他们带下去,分散安排到各个工作组。
俘虏的事情安排妥当,夏漠重新走上高台。
他看着广场中央站得笔直的一百五十名出征战士。
这些战士的眼神都像狼一样锐利。
“把东西抬上来!”夏漠大喊。
几辆双轮手推车被族人们嘿哟嘿哟地推了出来,停在广场中央。
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是从黑齿主营地里弄回来的麻布匹。
原始时代,很长一段时间麻布绝对是稀罕物。
沤麻、剥丝、纺线、织布,极其费时费力。
不过在沧岩部落,麻布衣已经成了普及品,夏漠做到了至少人手一件。
但衣服布料是会磨损的。
所以他把麻布衣也作为一种奖赏,赏给那些为部落出力的人。
“这次北上,你们跟着我打垮了苏莱娜,带回了粮种,守住了部落的安宁!”
夏漠的声音如同闷雷。
“沧岩部的规矩,有功必赏!”
“今天,凡是出征的战士,每人奖赏一件麻布衣!十块白盐干肉!”
整个广场再次炸开了锅。
“麻布衣?给我们的?”石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早就磨破的旧麻衣,激动得双手直搓。
大黑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十块干肉!加了白盐的干肉!我的天!”
“排队!领赏!
”磐大声维持秩序。
战士们排成长队,一个个走上前。
多枝和几个后勤族人负责分发。
一件件裁剪好的麻布衣发到战士们手里。
麻布虽然粗糙,但在夏天比硬邦邦的兽皮轻便透气太多了。
石狩迫不及待地把旧麻衣扯下来,套上新麻衣。
他扭了扭粗壮的腰身,咧开大嘴傻笑:“舒服!”
紧接着,一串串用草绳穿好的白盐干肉被递到他们手里。
干肉表面结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盐霜,散发着诱人的咸香味。
拿着麻布衣和干肉,战士们激动得满脸通红,高高举起手里的奖赏,朝着高台上的夏漠大吼。
“神使!”
“神使!”
周围那些没有出征得到奖赏的族人,全都羡慕得眼睛发亮。
“早知道我也跟着去了!”一个结实汉子懊恼地拍着大腿。
“下次打仗,我一定要冲在最前面!”另一个人也握紧了拳头。
重赏之下,整个沧岩部落的凝聚力和战斗欲被推到了顶点。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里,沧岩部落迎来了一段飞速发展的黄金期。
斥候在外面跑了半个月,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北边,黑齿部落彻底分家。
苏莱娜占了西边的林子,黑洛守着东边的旧营地。
两人互相防备,天天在边界上互相试探。
南边,赤面部落因为之前偷袭济舟部渡口的事情,彻底惹毛了沼民。
沼民的船队渡过河岸,赤面人在岸上放冷箭,双方在泥滩和丛林里杀得难解难分。
两面的强敌全都陷入了战争泥潭。
沧岩部落得到了来之不易的和平。
夏漠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打仗,那就搞基建!
整个部落五百多号人,全部被动员起来,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建设中。
最先完成的,是那道宏伟的红砖城墙。
最后一块红砖被涂上熟石灰浆,严丝合缝地压在墙头上。
高达六米、厚度三米的城墙,彻底将沧岩营地围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铁桶。
族人们站在宽阔的墙头马道上,看着外面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心里只有无尽的安全感。
城墙完工后,夏漠立刻把人手调去修整营地内的排水沟渠。
以前一下雨,营地里全是泥水和粪便,臭气熏天。
现在,夏漠指挥族人用青铜镐在营地里挖出纵横交错的深沟。
沟底铺上碎石,沟壁用烧废的碎砖头垒紧。
所有的沟渠全部连通,一直通向营地外面的护城河。
一场大雨下过,雨水顺着斜坡流进沟渠,哗啦啦地排到外面。
雨停后,营地里干干爽爽,连烂泥都见不到一点。
族人们踩在干爽的地面上,对夏漠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住宿问题也在同步解决。
木工棚的工匠们带着新加入的俘虏,日夜赶工。
粗大的红松木被青铜锯锯断,用榫卯结构死死咬合。
没过多久,营地新建到了第十栋大型木屋。
几十个挤在窝棚里的归顺族人终于搬进了宽敞挡风的木屋,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但夏漠的野心不止于此。
木屋虽然好,但怕火。
所以,在营地的北区,一片平整的空地上。
几十个泥瓦匠正在忙碌。
他们熟练地用木铲舀起白色的熟石灰浆,抹在红砖上,然后将另一块红砖错缝压上去。
墙体一天天拔高。
留出四四方方的窗户,留出宽敞的门洞。
粗壮的榆木被架在墙顶,做成结实的房梁。
最后,制陶坊烧出来的青瓦,一片压着一片,整整齐齐地铺在屋顶上。
一个月后。
脚手架被拆除。
在五百多名族人震撼的目光中,一栋方方正正、红墙青瓦的建筑,稳稳地矗立在营地内。
原始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砖房,他们摸着坚硬的墙壁,喜欢喊这叫石屋。
而这,是除了夏漠居住的神殿外的,第一栋石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