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篱被带下去休息后。
大木棚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济阳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陶罐。“泽燕！你为什么留他？赤面人杀了我们的人，就该让他们流血！”
陶罐在地上滚出很远，撞在木柱上。
济木站在角落，低着头不敢说话。
泽燕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
他拿起一根粗大的木棍，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四溅。
“济阳，坐下。”
济阳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回了兽皮垫子。
泽燕抬起头，目光锐利。
“杀光他们，然后呢？”
“然后？”济阳愣了一下，大声道，“然后就没有疯狗在水路上咬我们了！”
泽燕摇摇头。
“现在外面下雪了。风像刀子一样割人，在雪地里走上半天，手脚就会冻僵，连握投矛器都费劲。”
泽燕盯着济阳的眼睛，语气加重。
“为了杀那些躲在林子里的赤面人，我们要冻死多少泽部和济舟部的勇士？继续作战损耗太大！”
济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泽燕继续说道：“更何况，赤面部落是一群穷鬼。他们有什么？除了几张破兽皮，连一口像样的陶锅都没有。我们打赢了，能抢到什么好处？”
济木在旁边大着胆子插话：“酋首说得对。他们连谷子都不会种，穷得叮当响。”
泽燕扔下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是沼民。我们靠水路，靠种地。赤面人的地盘在深山老林里，中间还隔着大河。就算我们打赢了，把他们全杀光，占了赤面部落的地盘。”
泽燕冷笑一声。
“难道你要带着族人游过大河，去那片冰天雪地里种地？还是去林子里跟野兽抢肉吃？”
这番话直击要害。
沼民是农耕部落，他们对战争和掠夺的兴趣本来就不大。
打仗是为了自保，占领一片难以跨越大河过去耕种或者狩猎的林地，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济阳想了想，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觉得有道理。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济阳还是有些不甘心，咬着牙问。
“当然不能轻易放过。”泽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既然来求和，就必须割肉。我们要从赤面部落索取赔偿和贡品。让他们把部落里最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让他们十年都不敢再看水路一眼！”
济阳听完，咧开嘴笑了。
“好！就这么办！”
次日一早。
风雪稍微小了一些。
赤篱再次被带进大木棚。
他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木棚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泽部战士，他们手持短矛，冷冷地盯着赤篱。
赤篱的随从吓得双腿发软，缩在后面。
泽燕端坐在火堆前，济阳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赤篱。
第二次谈判开始。
“赤篱。”泽燕直接开口，声音冰冷，“休战可以。但赤面部落必须付出代价。”
赤篱心里一沉，知道最艰难的时候来了。
“泽燕酋首想要什么？”
济阳猛地踏前一步，大声吼道：“听好了！我们要一千百张上好的兽皮！四百个强壮的奴隶！两百个能生养的女人！还要二十筐打磨好的兽牙！”
木棚里瞬间死寂。
赤篱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赤篱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拐杖。
“济阳酋首，你这是要我们赤面部落的命！一千张兽皮，我们整个冬天不吃不喝也打不到！两百个奴隶和一百个女人，会抽干我们部落的血！我们绝对拿不出！”
“拿不出？”济阳拔出腰间的骨刀，“那就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洗干净脖子等死！”
周围的泽部战士齐刷刷地举起短矛，杀气腾腾。
赤篱的随从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赤篱浑身发抖，但他没有退缩。
他知道，一旦答应这个条件，赤面部落就完了。
而不答应，部落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于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赤篱竭尽全力开始讨价还价。
“冬天猎物躲藏，兽皮最多给两百张，而且得分批给！奴隶可以给一百个！女人一个都不行，我们部落还要繁衍后代！兽牙可以给五筐！”
“放屁！两百张兽皮你打发谁？”济阳怒骂。
“这是我们的底线！”赤篱毫不退让，大声吼道，“如果你们逼得太紧，赤面部落几千战士宁可全部战死在林子里，也绝不答应！”
面对沼民提出来的要求，双方在木棚里展开了激烈的唇枪舌剑。
济阳步步紧逼，赤篱死守底线。
泽燕一直冷眼旁观，观察着赤篱的底线。
经过大半天的拉锯，赤篱的声音都喊哑了，济阳也骂得口干舌燥。
泽燕终于抬起手。
“够了。”
木棚里安静下来。
泽燕看着赤篱，报出了最后的数字。
“三百张兽皮，八十个奴隶，三十个女人，五筐兽牙。作为第一批，在冰雪融化前，送到渡口。”
“等冰雪融化之后，再送一批！”
泽燕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如果你再拒绝，明天泽部的短矛就会飞进你们的主营地。”
赤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
他知道，这已经是沼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而这个数字对赤面部落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
赤篱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屈辱。
最终确定了这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好。我答应。”赤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与此同时，沧岩部落。
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宽阔的护城河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高耸的红砖城墙上，积雪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冬季来临后，生产活动逐渐放缓。
整个部落进入了冬歇期。
但夏漠并没有让族人们闲着。
在原始时代，冬天是最可怕的杀手。
稍有懈怠，就会有人冻死。
中央广场上。
夏漠穿着厚实的狼皮大衣，头上戴着兽皮帽，呼出的气变成一团团白雾。
“都动起来！别缩在火堆边发呆！”
夏漠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他指着那一排排新建的红砖房和周围的木屋。
“磐！带人去加固房屋！”
“是！神使！”磐大声应诺。
磐立刻招呼了几十个强壮的族人。
“拿上黄泥！跟我上屋顶！”
族人们扛着木梯，端着混合了碎草的湿润黄泥，爬上屋顶。
他们仔细检查每一处缝隙。只要发现有漏风的地方，就用力把黄泥塞进去，抹平。
红砖房的保暖效果极好，但那些老旧的木屋依然容易透风。
夏漠亲自走到一座木屋前，指挥族人用粗大的树枝支撑住屋顶，防止积雪过厚把屋顶压塌。
“动作快点！泥巴冻住就塞不进去了！”夏漠大声提醒。
加固完房屋，夏漠抬头看了看天色。
雪停了，天空有些阴沉，但没有下雪的迹象。
夏漠立刻转头看向石狩和大黑。
“石狩！大黑！”
“在！”两人挺直腰板。
“趁着现在不下雪，带上你们的人，出城！”
石狩眼睛一亮，握紧了手里的青铜斧。
“神使！去杀野兽吗？”
“杀个屁！”夏漠没好气地骂道，“野兽都躲在洞里睡觉了！你去哪里杀？”
石狩挠了挠头，有些失望。
夏漠指着东边的林子。
“带人去捡拾树枝！把林子里能烧的枯木、落叶，全都拖回来！”
夏漠表情严肃。
“冬天最怕断火。砖房里有火炕，木屋里有火堆，这几百号人每天要烧掉多少柴火？仓库里的柴不够！趁着雪停，能捡多少捡多少！充作燃料！”
“明白！”
石狩和大黑立刻领命。
他们带着上百个青壮年，拉着木板车，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钻进覆盖着白雪的林子里。
不一会儿，一车车挂着冰碴的枯木和树枝就被运了回来，堆在仓库旁。
安排完这些，夏漠转身走向后勤区。
萱和蒲正带着一群女人们在整理物资。
“萱，把秋天囤的干草都搬出来。”夏漠吩咐道。
萱立刻带人从地窖里抱出一捆捆干燥的野草。
夏漠抓起一把干草，揉了揉，确认没有受潮。
“发下去。每个屋子都要分到。”
夏漠看着周围冻得搓手的族人。
“把这些干草铺在木板床上，铺厚一点，可以保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