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依旧刺骨，但木屋下的这方小天地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温情。
族人们越聚越多，全都瞪大了眼睛，压低着声音窃窃私语。
“天神在上，狼居然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生崽子！”
“是啊，以前在林子里，这些畜生躲我们都来不及。”
“神使真是法力无边，连最凶狠的狼王都愿意把它的女人留在这里生娃！”
夏漠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他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那头母狼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但当它看清是夏漠时，眼中的敌意瞬间消散，反而讨好地摇了摇尾巴，用鼻子蹭了蹭怀里那些还未睁眼的小肉团。
“动物只会在自己觉得绝对安全的地方产仔。”夏漠转头看向身后的族人，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说明，这头母狼，已经把我们沧岩部落当成了它们的家！”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烈和罴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把人类的营地当成家？
这在他们几十年的打猎生涯中，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神使的意思是，这些狼以后就不会咬我们了？”石狩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不仅不会咬我们，还会成为我们最忠诚的伙伴。”夏漠看着那些毛茸茸的狼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可是驯化的关键一步！
第一代野狼或许还带着野性，但这些一出生就和人类待在一起的下一代，从小闻着人类的气味长大，吃着人类喂养的食物，它们骨子里的野性会被彻底磨平，最终变成听话的猎犬！
“萱！”夏漠立刻转头下令。
“在！神使！”萱赶紧跑上前来。
“去仓库拿几块柔软的碎兽皮过来，给这窝狼崽垫上，别让它们冻着。再去厨房，让人熬一锅浓浓的肉汤，端过来给母狼补补身子。”夏漠吩咐道。
萱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道：“是！”
周围的族人们满脸敬畏。
在原始时代，食物无比珍贵，谁会拿肉汤去喂一头野兽？
但神使的决定，现在在他们心中就是天神的旨意，没有人敢质疑。
很快，热气腾腾的肉汤端了过来。
母狼闻到香味，贪婪地舔食着，看着夏漠的眼神愈发温顺。
......
大雪下下停停，漫长的冬季仿佛没有尽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仓库里的食物不可避免地在快速消耗。
虽然有之前打猎和秋收的储备，但五百多张嘴每天的消耗依然是个惊人的数字。
就在族人们开始为食物担忧的时候，夏漠下令，开始收获葛根。
营地后方的空地上，积雪被扫开，露出了冻得发硬的泥土。
“挖深一点，别把根茎挖断了！”夏漠站在一旁，大声指挥着。
几十个青壮年挥舞着青铜镐和骨铲，热火朝天地挖掘着。
“当！”
石狩一镐头挖下去，刨开大块的泥土，一根犹如成年人手臂粗细、长满根须的黄褐色植物被连根拔起。
“神使，挖出来了！好大的一根！”石狩兴奋地举起葛根。
周围的族人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种长在泥土深处的东西。
“这就是神使说的葛根？”
“这玩意儿跟树根一样，真的能吃吗？”
夏漠走上前，接过那根沉甸甸的葛根，用战术刀削去外皮，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果肉。
“洗干净，放进陶锅里煮熟。”夏漠下令。
半个时辰后，煮熟的葛根被分发到了族人手中。
烈咬了一大口，眉头微皱，用力咀嚼着。
“味道怎么样？”罴暴在一旁咽着口水问道。
“没啥味道，有点发柴，嚼起来像是在嚼木头渣子。”烈如实回答，但紧接着他眼睛一亮，“不过，这东西吃进肚子里，感觉很顶饱！”
“没错，虽然味道一般，但它能填饱肚子！”夏漠大声说道，“在冬天，能充饥的食物就是救命的粮食！”
族人们闻言，纷纷大口吞咽起来。
对于原始人来说，只要吃不死人、能填饱肚子，那就是天赐的美食。
“神使庇护！”
“多亏了神使，连地下的树根都能变成粮食！”
众人一边啃着葛根，一边激动地喊道。
有了葛根的补充，沧岩部落安稳地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
终于，漫长的严冬走到了尽头。
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寒意开始消退，屋檐上的冰棱逐渐融化，化作一滴滴雪水砸在泥地上。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营地里的积雪化成了泥水，但因为有排水沟渠，并没有显得太过泥泞。
那窝狼崽也长到了一个月大。
它们已经睁开了眼睛，长出了厚实的绒毛，体型像极了现代的小狗。
“汪！汪！”
中央广场上，几只小狼崽正兴奋地追逐着一个兽皮球。
一群四五岁的部落孩童在后面咯咯笑着奔跑，和狼崽们滚作一团。
这些小家伙完全没有野狼的凶残，反而对人类充满了亲近，甚至会主动翻出肚皮让孩子们抚摸。
夏漠背着手，在部落里缓缓巡视。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广场上那温馨的一幕。
在原始时代，恶劣的环境、匮乏的食物、随时可能爆发的疾病，导致婴儿和孩童的死亡率高得令人发指。
十个孩子里，能有一半活到成年就已经是奇迹。
但现在，在沧岩部落高耸的红砖城墙内，这些孩子们一个个吃得脸色红润，穿着暖和的兽皮大衣，无忧无虑地和狼崽玩耍。
看着这些在自己的庇护下快乐成长的下一代，夏漠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他正在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这个残酷的原始世界。
“神使。”
大巫岩骨拄着拐杖，走到夏漠身边，神色有些黯然。
“怎么了？”夏漠收回目光。
“昨天夜里，有个老阿婆没熬过去，走了。”岩骨低声说道。
夏漠沉默了。
冬季，永远是原始人最难熬的季节。
极度的严寒对年轻的战士来说或许还能扛得住，但对那些身体机能衰退的老人、体质孱弱的妇孺来说，每一次降温都是一道鬼门关。
即使沧岩部落有充足的食物、温暖的木屋和火盆，依然无法完全抵挡自然规律的残酷。
整个冬天，沧岩部落一共减员了五位老人。
夏漠查过他们的年纪，最大的也才五十岁出头，其他的都在四十五岁左右。
这个年纪，在现代社会连退休的资格都没有，还算是中年人。
但在这里，在这个人均寿命不到三十岁的原始时代，活到四五十岁，已经算是极其罕见的长寿了。
“把他们好好安葬在东边的山坡上。”夏漠轻声说道。
“神使不必太过伤心。”岩骨看着夏漠，眼中满是虔诚与感激，“他们走得很安详。临走前，老阿婆还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能吃上白米饭，能住在不漏风的砖房里，已经是天神最大的恩赐了。他们是带着笑走的。”
夏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生老病死，是任何时代都无法避免的规律。
他能做的，就是让活着的人过得更好。
夏漠转头望向营地外那片消融的冰雪。
远处的山林已经隐隐透出了一抹新绿。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等天气再暖些又该春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