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篝火烧得正旺，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台下的五百多名族人还沉浸在“自己种的粮食归自己”的巨大冲击中。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几个平时在采集队里就头脑活跃的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叫阿草的女人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神使！要是我们自己去开垦的地，除了种您给的这些种子，也能种别的吗？”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惑。
夏漠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草。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问她们想种什么，而是直接一挥手，声音干脆利落。
“可以！”夏漠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不管你们在自己开垦的地里种什么，规矩一样！同样的十五份，只要交一份给部落仓库，剩下的全归你们自己！”
阿草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转头就拉住旁边的几个女人。
“听见没！神使说可以！”阿草的声音因为兴奋变得尖锐。
女人们立刻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太好了！我早就受够了天天往那座大山上跑了！”一个黑瘦的女人拍着大腿喊道，“咱们每次去采灰灰菜和地皮菜，来回都要走大半天，腿都走断了！”
“就是啊！上次去采那个甜果子，我还差点被毒蛇咬了！”另一个女人心有余悸地附和。
“神使教我们种粮食，我们为什么不能把那些野菜也种在地里？”阿草越说越兴奋，“咱们就在营地外面开一块地，把山上的野菜连根挖回来种上！还有那些好吃的果树，把树苗移过来！”
“对对对！这样咱们就不用跋山涉水的去采了，想吃野菜，出门走两步就能摘！”
“果树种在旁边，长大了咱们部落附近也能吃到甜果子！”
女人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周围的男人们听着，也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夏漠种田的举动彻底启发了她们。
在原始人的认知里，野菜和野果一直都是天生天长的，只能去山里找。
现在，她们竟然想到了人工栽培和移植！
夏漠站在高台上，听着台下这些女人们的激烈讨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不由地大声夸赞起来。
“好！说得好！”夏漠大步走到台边，指着阿草那几个女人，“你们脑子转得很快！谁说只能种粮食？野菜、果树，只要你们能种活，全都可以种！只要是你们自己种出来的，就都是你们自己的财富！”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夏漠转过身，指着那几个装满种子的大陶缸。
“多枝！”夏漠大喝一声。
“在！”多枝立刻从旁边跑过来。
“把这些剩下的种子，按照人头，每人抓一把，全部分发下去！”夏漠下达了命令，“告诉他们，拿了种子，明天就可以去河谷外面自己找地方开荒！”
“是！”多枝立刻招呼几个帮手，开始给排好队的族人们分发种子。
金灿灿的粟米和饱满的大豆落入一双双粗糙的大手中。
拿到种子的族人们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贝，眼睛死死盯着手心，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看似是个极其完美的政策，极大地刺激了所有人的积极性。
但夏漠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乱哄哄的人群，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于一无所知的原始人来说，“私有”这个概念太超前了。
当最初的狂热退去后，他们拿着种子，脸上开始浮现出深深的迷茫。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猎手看着手里的种子，苦笑了一声：“这东西是好，可我这把老骨头，连走路都喘气，拿什么去开荒种地啊？”
旁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也满脸愁容：“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弯腰都费劲，怎么种？”
“我还要带两个吃奶的娃，哪有时间去翻地除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叹了口气。
这些声音逐渐汇聚起来，传到了前面。
站在高台下的磐也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种子，又看了看身后的卫队战士。
“神使。”磐忍不住大声喊道，“我们卫队的人，每天都要围着营地巡逻，还要防着山里的野兽和北边的敌人。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开荒种地啊！那我们手里的种子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着发霉？”
石狩也跟着嚷嚷起来：“是啊神使！我带的狩猎队每天都要进山打猎，一去就是一整天，哪有空去管地里的草？”
台下的疑问声越来越多，老弱病残、孕妇、以及承担部落核心防务和狩猎的精锐战士，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参与这种私有制的开荒。
听着这些问题，夏漠陷入了思考。
他看着手里的炭笔，眉头紧锁。
允许私有，和真正的形成私有制，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想要通过分田到户来激发生产力，但原始部落的抗风险能力太差了。
如果步子迈得太大，直接搞彻底的私有化，那些老弱病残很快就会饿死，而卫队和狩猎队也会因为没有时间种地而产生巨大的不满，部落的防御和肉食来源就会瞬间崩溃。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不能迈太大。
夏漠深吸了一口气，将炭笔扔在桌上，大步走到高台边缘。
“都安静！”夏漠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夏漠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稳而有力。
“你们的问题，我听到了！”夏漠指着那片广阔的公田，“我刚才说过，那一百公顷的公田，是部落的底线！因为现在，部落只是尝试让你们自己种地，是为了让你们多一份收获！”
“在以后的日子里，基本口粮，也就是让你们饿不死的粮食，还是由部落的公田来提供！你们的大部分时间，也还是要为部落干活！开荒、巡逻、打猎、盖房子，这些都是部落的活，不能停！”
台下的人听到基本口粮还是部落发，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手里的种子怎么办？”磐大声问道。
夏漠看着磐，给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解决办法。
“自己因为老了、怀孕了、要带孩子，或者像卫队、狩猎队这样没法去开垦的人，你们手里的种子，可以给其他人！”
夏漠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让别人帮你种！”
台下的人愣住了，面面相觑。
“让别人帮我种？那长出来的粮食算谁的？”石狩抓着后脑勺，一脸不解。
“算你们两个人的！”夏漠大声解释，“你出种子，他出劳力！你们自己去商量，约定好等到秋天收获的时候，打出来的粮食怎么分！是一人一半，还是他多你少，你们自行约定好如何分配即可！”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原始人的脑子里。
还能这么干？
那个老猎手立刻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强壮的年轻流民：“哎！年轻人，我这把种子给你，你去开荒种地，等收了粮食，分我两成就行，剩下的全归你！”
那年轻流民一听，他正愁自己分到的种子太少，种不出多少粮食呢！
“好！老阿叔，这活我干了！”流民大声答应。
磐也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旁边一个负责烧陶的族人：“丑耳！我这把种子给你，你烧陶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地种了，粮食咱们对半分！”
广场上顿时陷入了新一轮的疯狂讨论和结对子中。
出种子的找劳力，有劳力的找种子。
夏漠看着台下迅速运转起来的市场雏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是，原始人没有契约精神，到了秋天看到粮食，眼红反悔是必然的。
“都听好！”夏漠再次大喝。
人群安静下来。
“为了确保秋天收获的时候，没人敢反悔不认账！”夏漠指着站在一旁的多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商量好代种和分配规矩的人，明天一早，全部到多枝那里记录！”
“由部落来公证！”
“谁敢不认，部落来抽他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