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漠蹲下身。
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
河泥和飞鸟交叠在一起，身下是厚厚的枯叶，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暗黑色。
济木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捏紧。
磐端着青铜矛，警惕地扫视四周。
夏漠戴上粗糙的麻布手套，拨开飞鸟脖子上的乱发。
一道极深的豁口赫然出现。
皮肉翻卷，气管和血管被彻底切断。
夏漠又翻看河泥的尸体，喉咙处同样是一道致命伤。
“一刀毙命。”夏漠声音发冷，“切口平滑，没有反复拉锯的痕迹。凶手用的武器非常锋利，不是普通的石头，很可能是打磨过的黑曜石或者极薄的骨刀。”
济木瞪着眼睛看伤口。
“是他杀。”夏漠站起身，摘下手套，“这绝不是野兽干的。野兽会撕咬，会吃肉。这两具尸体完好无损，甚至连身上的装饰都没少。”
“谁干的？”济木咬牙切齿。
“查。”夏漠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林，“把昨晚见过他们的人，全都叫过来。”
磐立刻转身去传令。
很快，十几个沧岩部和济舟部的人被带到了空地上。
夏漠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极具压迫感。
“昨晚，谁最后见过河泥和飞鸟？”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叫花果的沧岩女人站了出来，声音发抖：“神使，我见过。昨晚吃肉的时候，飞鸟就和河泥坐在一起。后来，大家开始跳舞，他们就拉着手往树林这边走了。”
“什么时候？”夏漠问。
花果愣住了，挠了挠头：“就是.......就是天全黑了，火堆烧得很旺的时候。”
原始人没有准确的时间概念。
夏漠转向一个济舟部青年：“你呢？看到什么没有？”
那青年咽了口唾沫：“我当时也在树林边上。我看到他们进去了。那时候，月亮已经挂在半空了。”
“对对。”另一个沼民附和，“月亮升起来了。后来就没见过了。”
夏漠沉思。
月亮挂在空中，大概是前半夜。
“河泥平时有没有仇人？”夏漠看向济木，“在你们部落里，有没有人想杀他？”
济木果断摇头：“河泥力气大，干活勤快，性格也好。他没有仇人。”
夏漠又看向沧岩部这边：“飞鸟呢？”
花果赶紧摆手：“飞鸟很老实，天天跟着采集队，谁会和她结仇啊！”
夏漠再次走到尸体旁。
他指着河泥身上的水纹麻布衣。
衣服被扔在一旁，裤子也褪到了一半。飞鸟的兽皮裙同样被掀开。
“衣服凌乱，半脱状态。”夏漠冷静分析，“他们是在交合的时候被杀的。这个状态下，人的警惕性最低。凶手是潜伏在暗处，突然暴起，一击致命。”
济木听得头皮发麻。
“没人和他们结仇，那就不可能是自己人干的。”夏漠眼神冰冷，扫视着无尽的林海，“是外人。有人潜入了这片树林。”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外人！
一个济舟部的小头领济水上前一步，脸色阴沉。
“神使，头领。”济水咬着牙开口，“会不会是赤面人？”
听到“赤面人”三个字，济木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凶狠。
“赤面人！”济木低吼。
济水继续说道：“这片林子里，除了我们和沧岩部，谁敢靠近这里？只有赤面人！去年冬季，我们的泽部才把他们打得大败，他们还赔了那么多东西。他们肯定恨死我们了！”
夏漠眯起眼睛。
赤面部落。
这确实是个极大的隐患。
他们残暴、嗜血，而且和沼民有着血海深仇。
“无法肯定。”夏漠看着地上的尸体，“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赤面人有动机，也有这种潜伏杀人的手段。”
济木拔出腰间的骨刀，一刀砍断旁边的大树枝。
“如果真的是赤面人，我济木发誓，一定要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夏漠拍了拍济木的肩膀。
“先把人埋了。加强巡逻。从今天起，天黑之后，任何人不准单独离开营地。”
......
与此同时，沧江上游南方，广袤的密林深处。
赤面部落的营地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独眼浑身是泥，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钻进了营地。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布满血丝，大口喘着粗气，直奔赤榙的木棚。
赤榙正坐在木墩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狠狠地打磨着一把骨矛。
去年冬季的惨败，让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斥候头目抬不起头来。
大长老赤篱的责罚，族人的白眼，让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头目！”独眼扑通一声跪在赤榙面前。
赤榙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冷地看着他。
“你死哪去了？几天不见人影！”赤榙一脚踹在独眼肩膀上。
独眼被踹翻在地，也不敢躲，赶紧爬起来。
“头目，我去北边了！我看到了天大的事情！”独眼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疯狂。
“北边？”赤榙皱眉。
“沧岩部和济舟部的人，在河滩上聚会！”独眼咽了口唾沫，手舞足蹈地比划，“几百人！他们杀了十头野猪，架在火上烤！还有装在陶罐里的白粥，全都是肉！他们吃都吃不完！”
赤榙的眼睛猛地瞪大。
十头野猪！
吃不完的肉！
赤面部落经历了一个残酷的严冬，加上给沼民的巨额赔偿，现在营地里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战士们天天喝野菜汤，肚子瘪得像树皮。
“你说的都是真的？”赤榙一把揪住独眼的兽皮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千真万确！”独眼急切地说，“我亲眼看到的！沧岩部的人太富足了，济舟部的人也带了好多东西去。他们就在那里狂欢，一点防备都没有！”
独眼隐瞒了自己暗杀两个人的事。
他知道，如果说出自己杀了人，很可能会引来沧岩部和沼民的疯狂报复，到时候赤榙绝对会把他交出去顶罪。
他只需要挑起赤榙的贪婪就够了。
赤榙松开手，任由独眼摔在地上。
他在木棚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连遭了几次失败打击。
先是被沧岩部全歼了斥候队，后来又在沼民手里吃了大亏。
他太想赢一场了。
太需要大量的肉和物资来向大长老证明自己，来挽回在部落里的威望。
可是，当他想到济舟部，想到沼民联盟那严密的军阵和漫天飞舞的投矛，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不行。”赤榙咬了咬牙，一拳砸在木柱上，“济舟部是沼民的人。泽部的那些疯子太能打了。我们现在去招惹沼民，大长老会活劈了我！”
主动招惹沼民，显然不明智。
赤榙骂骂咧咧地坐回木墩上：“该死的沼民！等我们缓过气来，迟早弄死他们！”
独眼趴在地上，眼珠子转了转。
他有自己的心思。
比起什么沼民，他更恨沧岩部，恨透了那个毁了有青部落的神使。
干不过沼民，难道还干不过沧岩部落吗？
“头目。”独眼凑上前，声音像毒蛇一样阴冷，“沼民确实不好惹。但沧岩部呢？”
赤榙一愣，看向独眼。
“沧岩部就是个小部落！”独眼煽风点火，“他们虽然有点锋利的武器，但人少啊！而且他们现在富得流油！只要打下沧岩部，那些肉、那些盐，全都是我们的！”
赤榙闻言，立马就想到了沧岩部落。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次惨败，想到了沧岩部落高耸的木墙，还有那些能从极远处射穿人身体的恐怖弓箭。
赤榙摇了摇头，脸上还是闪过一丝忌惮。
“沧岩部......”赤榙冷哼一声，“他们也是不好啃的王八。他们的木墙太高，弓箭太毒。我们冲过去，只会变成刺猬。”
“头目，木墙再高也是木头！”
独眼不死心，不停地撺掇他。
“只要我们翻过去，或者把它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