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在潮湿的丛林中弥漫。
赤面部落的营地里，燃着几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散发出刺鼻的松脂烟味。
木棚和兽皮帐篷错落有致地排在泥地上，四周是用粗糙木桩扎成的简易栅栏。
赤面首领坐在最大的木屋前，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兽骨，正有一下没下地敲击着地面。
去年冬天的那场惨败，让整个部落伤了筋骨。
为了平息沼民的怒火，他们送出了大量的兽皮和女人，这让部落里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如今冰雪消融，他正愁着该去哪里弄些食物，好填饱肚子里那些天天嚎叫的战士。
“首领，林子里的兽群还没回来，采集队昨天只带回了一些草根。”一名赤面头目走过来，低声汇报。
赤面首领皱起眉头，烦躁地挥了挥手：“让战士们省着点吃，等过几天，去西边的小部落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东西。”
此时的他，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还一无所知。
然而，在距离赤面营地几里外的密林中，落叶被密集的脚步声踩得沙沙作响。
沧岩部落与沼民联手南征的消息，在刻意的散播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丛林深处传开。
那些平日里饱受赤面人欺凌、掠夺的小部落，在接到消息后，纷纷做出了反应。
赤面人在这片林子里实在是最大的毒瘤。
他们残暴嗜血，抢夺食物，抓走女人和孩子当奴隶，周边的小部落对他们恨之入骨。
“沧岩的神使要打赤面人！”
“沼民也出兵了！”
这个消息让那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部落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有犲部、竹林部，以及几个连名字都叫不响的荒野小部落，纷纷派出了自己最强壮的勇士。
他们手里拿着粗糙的石斧、削尖的木枪，甚至只是沉重的兽骨棒，默默地汇聚到了行军的队伍中。
“我们要让赤面人血债血偿！”一名浑身涂着泥防蚊虫的小部落勇士咬着牙，对身旁的同伴低语。
“对，跟着神使，杀光他们！”
这些小部落的勇士虽然装备简陋，但个个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他们的加入，让这支南征的队伍显得更加庞大而杂乱。
当夏漠带领的沧岩战士与沼民的队伍汇合时，林子里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济木带着济舟部的一百名战士，个个穿着灰褐色的麻布衣，手里握着木盾和投矛器。
泽部和禾部的各一百名精锐也已经列队完毕，他们神情严肃，跃跃欲试。
夏漠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下方汇聚的五百多人。
沧岩的一百六十名精锐站在最前方，他们身披硬化皮甲，手持金灿灿的青铜长矛，腰间挂着青铜短刀，在杂乱的原始人队伍中显得格外扎眼。
“神使，人齐了。”
石狩走上前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的肩膀上扛着那柄沉重的青铜重斧，眼神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夏漠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济木：“济木，带路吧。”
“好！”济木重重地点头，转身对着沼民的战士们一挥手，“出发！找那些红皮野狗算账！”
五百多人的联军在丛林中排成了一条长龙，朝着赤面部落的营地逼近。
当这支庞大的队伍突然出现在赤面营地东北侧的空地上时，赤面部落的哨兵终于发现了异常。
“呜——！”
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宁静。
赤面营地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战士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赤面首领猛地从木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愕。
他快步走出木屋，看着东北侧那密密麻麻涌出林子的人群，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人？”赤面首领怒吼着。
“首领！是沼民！还有一些附近小部落的！他们带了好多人打过来了！”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汇报。
赤面首领脸色大变，急忙大喊：“召集战士！快！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叫出来！”
赤面人毕竟尚武，虽然慌乱，但很快就在首领和各级头目的喝令下聚集起来。
几百名脸上涂着红漆的赤面战士手持石刀、骨矛，乱哄哄地涌出营地，在栅栏外排开阵势。
两股人马在相距几十步的空地上对峙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赤面首领站在队伍最前方，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对方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沧岩战士手中那些泛着金色光芒的青铜武器，心里不由得沉了沉。
“济木！”赤面首领上前一步，大声吼道，“你们沼民带这么多人来这里，是想和我们彻底开战吗？去年的和约，你们不打算守了？”
济木啐了一口唾沫，指着赤面首领的鼻子破口大骂：“赤桐！你少在这里装蒜！你们这些红皮野狗，暗地里做下恶心事，现在还敢跟我提盟约？”
赤面首领赤桐一头雾水，眉头紧锁：“我们做什么了？这几天我们都在营地里，根本没人越过大河！”
“还敢抵赖！”
夏漠冷笑着走上前。
他看着赤面首领，声音冰冷。
“几天前的晚上，我们和济舟部落在河滩聚会，有两个人夜里被杀了。凶手用的是极薄的黑曜石刀，一刀割喉，现场还留下了你们赤面人涂脸用的红土颜料。你敢说不是你们干的？”
听到这话，赤桐心中一惊。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个头目和长老。
“赤虎，是你的人干的？”赤桐低声质问。
二长老赤虎也是一脸懵，瓮声瓮气地回答：“首领，我这几天天天在营地里睡觉，手下的人也都在，谁有闲心去杀他们的人？”
躲在人群后方的独眼，听到夏漠和济木的控诉，浑身猛地一颤。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恐慌，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他心虚地低下头，把自己缩在旁边高大战士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赤榙也有些疑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独眼，见他低着头没反应，便也以为和自己的人无关。
“首领，我们的人绝对没去过河滩。”赤榙对赤桐说道。
赤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联军。
他确信自己没有下过这种命令，而手下的头目们看起来也并不知情。
“神使，济木，我们赤面人虽然好战，但做过的事绝对承认！”
他大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
“但这一次，我们根本没有派人去过什么河滩，更没有杀你们的人！那红土颜料，林子里谁都可以弄到，你们凭什么说是我们干的？”
“狡辩！”济木怒极反笑，“红土颜料是你们高阶战士才配涂的东西，除了你们，谁还会用？杀了我们的人还不敢承认，你们赤面人都是懦夫吗？”
在夏漠和沼民看来，赤面人的否认不过是心虚的抵赖。
原始部落之间，做了坏事不承认是常有的事，对方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而赤面人这边，听到对方口口声声骂自己是懦夫，也纷纷怒吼起来。
“我们没杀人！你们这些沼民，就是找借口想抢我们的地盘！”
赤虎挥舞着骨棒大喊。
“对！想打架就直说，别找这些借口！”赤面战士们纷纷附和，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赤桐看着对面的联军，心中快速盘算着。
对方虽然看起来人多，但仔细看去，除了前排的沧岩战士和沼民精锐，后方很大一部分都是些拿着破烂石器的小部落流民。
那些小部落的人，平时见到赤面战士只有逃跑的份。
而赤面部落这边，虽然经历过冬天的损耗，但营地里精锐尽出，足有七八百名强壮的战士，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既然你们存心找茬，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赤桐的眼神变得狠辣起来。
在这片丛林里，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规矩。
既然对方送上门来，那就用武力把他们彻底碾压、驱离！
“战士们！准备！”赤桐突然大吼一声。
哗啦啦！
赤面战士们开始向前移动，石刀和骨矛在林间的阳光下晃动，粗鲁的咆哮声汇聚成一片。
看到赤面人准备动手，济木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
“杀光这些红皮狗！”济木怒吼一声，拔出骨刀，率先带着济舟部的战士向前冲去。
“冲啊！”
紧接着，禾部和泽部的战士也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跟着济舟部的人一同冲了上去。
夏漠站在队伍前方，眼神冷静而冰冷。
他没有盲目跟着冲锋，而是迅速举起右手，大声下令：“弓箭手，射箭！刀斧手、矛手，列阵迎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