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落在泥泞的草地上,将原本就松软的地面踩得稀烂。
“冲啊!把这些红皮野狗全宰了!”
济舟部的酋首济阳挥舞着骨刀,扯着嗓子大吼。
他身后的济舟部战士同样红着眼,手持木盾和投矛器,乱哄哄地往前涌。
不仅是济舟部,禾部的战士,以及那些半路加入的有犲部、竹林部等荒野小部落的勇士,此时也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蜂,毫无章法地朝着赤面部落的营地大门冲去。
这是沧岩部落第一次和沼民合作作战,但两军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配合可言。
沼民习惯了在水网密布的地带作战,而荒野小部落的勇士们则完全凭借着一股子血性在蛮干。
冲锋的号角一响,几百号人便挤成了一团,你推我搡,甚至有人在奔跑中被自己人绊倒,引来一阵混乱的骂娘声。
“别挤!给老子让开!”
“竹林部的人,你们挡着我们投矛了!”
嘈杂的叫喊声响成一片,指挥实在是太混乱了。
赤面部落这边,首领赤桐见对方冲得毫无阵型,当即冷笑一声,手中的兽骨棒朝前狠狠一挥:“战士们,跑快些!把这些杂碎砸碎!让他们知道这片林子是谁说了算!”
“噢吼吼!”
七八百名脸上涂着红漆的赤面战士闻言气势更甚,挥舞着武器加快脚步往前猛冲。
双方的勇士很快就短兵相接,整个场面宏大,同时也乱糟糟的。
“噗嗤!”
石刀入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原始人野性的咆哮,在空地上交织成一片。
由于人数占优,且个个身强体壮,赤面人在接触的瞬间便占据了上风,压着沼民和那些小部落的联军往回退。
“该死,这些红皮野狗力气太大了!”济阳一刀劈开一根刺来的木枪,被震得手臂发麻,忍不住破口大骂。
在这片混乱不堪的战场上,只有两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一处是泽部。
泽部酋首泽燕面色冷静,他手下的一百名泽部勇士在战场的边缘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圈。
前排的战士举着厚重的木盾,咬着牙抵挡着赤面人的冲击,后排的战士则利用投矛器,不断将短矛精准地射向敌人。
“稳住!不要乱!长矛手往前刺!”泽燕大声指挥着,虽然他们打得有些吃力,但队伍始终没有散。
而另一处,也是最有序、最引人瞩目的,则是夏漠所在的沧岩军阵。
夏漠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神色冷漠地看着前方的混战。
他没有让沧岩战士参与到那种野兽撕咬般的混战中去。
“立盾!”
夏漠的声音并不大,但随着他身边卫兵吹响急促的骨哨,一百六十名沧岩战士立刻做出了反应。
“哈!”
石狩大吼一声,带头将一面厚重的木盾重重砸在泥地里。
紧接着,一排排木盾在泥泞中迅速拼接,组成了一堵严丝合缝的盾墙。
“长矛准备!”
大黑和烈分别在左右两侧指挥。
一根根泛着金色光芒的青铜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探了出来,斜斜地指向天空,在阴暗的雨幕中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弓箭手,自由射击,压制左侧!”阿树站在军阵后方,拉满了手中的反曲弓。
“嗡!嗡!嗡!”
五十名沧岩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特制的青铜破甲箭如同一群蝗虫,带着尖锐的啸叫掠过半空,狠狠地扎进了冲过来的赤面人人群中。
青铜箭簇的穿透力根本不是骨箭能比的。
只听一阵密集的噗嗤声,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赤面战士瞬间被射穿了胸膛或喉咙,惨叫着倒在泥水里。
“那是什么武器?怎么能射这么远?!”
一名荒野小部落的头领正被赤面人追着打,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顿时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二长老赤虎在战场中横冲直撞。
还未射箭前,他一眼就盯上了这支站得整整齐齐、人数却不算多的沧岩军队。
“哈哈!这些家伙站着不动是在等死吗?跟我冲,把他们的金色木棍抢过来!”
赤虎咆哮着,带着两百多名赤面精锐,像是一群下山的猛兽,气势汹汹地朝着沧岩的盾墙撞了过来。
现在即使被射了一轮,脚步也没有丝毫放慢!
在赤面人看来,只要冲散了这个奇怪的队形,剩下的人就只能任人宰割。
单看着越来越近的赤面人,夏漠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十步......”
“五步......”
“刺!”
夏漠猛地挥下手。
“杀!!”
石狩和罴柏同时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噗嗤!
几十根青铜长矛在同一时间猛烈刺出。
赤面人的兽皮防具和粗糙木盾,在锋利的青铜矛尖面前就像是薄薄的树叶,被轻易捅了个对穿。
“啊——!”
惨叫声顿起。
赤虎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强壮战士被长矛刺穿,甚至被合力挑起摔在地上。
他愤怒地挥舞着石棒砸向一根长矛,只听“当”的一声暴响,石棒上被崩出了一个大缺口,反震的力量震得他虎口流血。
“这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石头做的?”
赤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根连漆都没掉的青铜长矛,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盾兵,前进一步!矛兵,再刺!”大黑在军阵中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沧岩战士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每前进一步,盾墙便往前推进一分,金色的长矛便会带走几条赤面人的性命。
这种严密、冰冷且高效的杀戮方式,彻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正在指挥战斗的泽部酋首泽燕转过头,看着夏漠指挥的军阵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神啊……这就是沧岩人的战斗方式吗?”
幸好他们不是敌人!
泽燕喃喃自语,他一直觉得他们泽部的军阵是这片林子里最强大的,但现在和沧岩人一比,他们那点配合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闹。
沧岩人的军阵远比泽部严密、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随着沧岩军阵的加入,战场的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原本人数占优的赤面人,在沧岩军阵的无情逼迫下,被一步步分割。
他们虽然悍勇,但在这种根本找不到破绽的盾墙和长矛面前,再多的人也只是散兵游勇,只能被围杀在泥泞之中。
“大长老!不行,挡不住了!”一名赤面头目浑身是血地跑到赤篱身边,惊恐地喊道,“那群人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大长老赤篱站在后方,脸色惨白地看着战场。
他看到自己部落的勇士像割草一样一排排倒下,而对方配合严密,甚至连伤亡都很少。
“退!快退回营地!”
赤篱见状,哪里还敢继续纠缠,连忙扯着嗓子指挥众人退回部落营地。
“虎!别打了!快退回去!”赤篱朝着还在前方咆哮的赤虎大喊。
赤虎虽然不甘心,但也看得出局势不对,只能咬着牙,带着残余的战士一边抵挡,一边狼狈地往营地的大木门退去。
“关门!快关门!”
赤面人潮水般退回了部落,轰的一声,将用粗壮原木扎成的坚固栅栏门死死关上,并从里面插上了几道粗木闩。
济舟部和那些荒野小部落的勇士见状,兴奋地冲了上去,但很快就被栅栏上射出来的骨箭和扔下来的石头砸了回来。
“砸开这扇门!”济阳在外面气得直跳脚。
但那栅栏足有两人高,上面削得尖锐,一时间,其他部落的战士暂时被挡在外面,只能隔着栅栏和里面的赤面人互相叫骂、打斗。
栅栏内。
赤面部落里一片哀嚎,到处都是受伤躺在地上呻吟的战士。
赤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迹,有些气急败坏地走到赤篱身边。
“大长老,你怕什么?我们退进来干什么?”
赤虎瞪着铜铃大眼,大声嚷嚷道:“我们营地里还有几百个女人,还有那么多强壮的奴隶!给他们全发上武器,全员出动!我就不信我们打不过!”
赤虎悍勇但头脑简单,只要人够多,堆也能把外面那些人堆死。
然而,大长老赤篱却没有理会赤虎的咆哮。
去年冬天,赤面人确实和沼民打过,也见识过沼民泽部的厉害。
那时候,他虽然觉得沼民难缠,但还没到绝望的地步。
可现在.....
赤篱缓缓走到栅栏的缝隙处,顺着木桩的空隙朝外看去。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那支陌生部落的战士正缓缓停下脚步。
他们没有像沼民那样乱哄哄地去撞门,而是在距离栅栏几十步远的地方,重新列成了整齐的队列。
金灿灿的青铜长矛直指天空,在细雨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每个战士的脸上都看不出任何恐惧,只有冷漠。
赤篱从未见过这样的战士!
不由得双手隐隐发抖,眼中充满了担忧。
等等。
就在这时,赤篱眯着眼睛,似乎努力从那群人中认出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那是.......
沧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