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在这片广袤丛林之外的更北方，一场相似但更为残酷的画面正在上演。
天空被火光照得通红。
无数支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尾，刺破黑暗，如雨点般坠落。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营地，木墙高耸，帐篷相连。
火箭落下，瞬间引燃了干燥的茅草和木料。
大火呼呼地往上蹿，滚滚黑烟在夜空中弥漫开来。
“着火了！”
“快跑！”
无数人从火光里奔跑出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然而，营地外围早已被一圈青铜武士死死包围。
这些武士身穿漆面皮甲，手里拿着金灿灿的青铜矛与青铜戈，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们头戴青铜盔，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
队列最前方的头目，戴的面具由青铜铸造，两根青铜獠牙凸出，显得异常凶狠。
后方的普通士兵则戴着粗糙的兽皮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睛。
从火海中逃出来的部落人看着这一幕，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饶命！”
一个老人在泥地里跪下，拼命磕头求饶。
“我们愿意交出所有的粮食和女人！放过我们吧！”一个强壮的年轻头领试图上前交涉，双手高高举起。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柄冰冷的青铜戈。
“噗嗤！”
青铜戈精准地钩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年轻头领重重倒在地上。
几个试图从侧翼突围的战士还没跑出几步，便被外围拉满的硬弓射穿了胸膛，钉死在草地上。
青铜武士们眼神冷漠，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这些绝望的人，没有一丝怜悯。
戴着青铜饕餮面具的头目缓缓上前，他看着跪满一地的俘虏，将手中沉重的青铜长戈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旋即用一种威严且冰冷的声音宣读判决。
“王土之上，不听号令，不奉王教，其族当灭！”
话音落下，更多的箭矢腾空而起。
之后，周围的青铜武士齐步向前，金灿灿的兵刃在火光中挥落。
惨叫声再次响彻山谷，昭示着他们不可动摇的意志。
......
此时，沧江流域。
赤面部落所在的丛林更南边，一片低洼的河滩上。
从火海和战场中逃出来的赤面人，陆陆续续聚集在这里。
他们个个身上带伤，神色惶恐，衣衫褴褛地挤在树荫下。
赤篱坐在一块巨大的灰色岩石上，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右臂上还缠着一块渗血的兽皮。
在他身旁，坐着那位年迈的巫者。
她身上挂着的骨饰在风雨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平静。
看着周围残存的百十来个族人，赤篱深吸了一口气。
首领赤桐死了，二长老赤虎也死了，整个赤面部落的精锐几乎损失殆尽。
“大长老，我们该怎么办？”
“首领没了，我们还能回营地吗？”
几个年轻的战士围了过来，眼里满是迷茫与恐惧。
在原始丛林里，失去首领和营地，往往意味着灭亡。
赤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巫者。
老妇人缓缓睁开眼，干枯的手掌搭在赤篱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却清晰：“只要大长老还在，继续侍奉神灵，赤面部落的火种就没有熄灭。”
听到巫者的话，周围的赤面人骚动起来。
在这个时代，巫者代表着神灵的旨意。
既然巫者认可了赤篱，那他就是新的首领。
“首领！”
一名战士率先跪倒在泥水里。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赤面人跪了下来，向着赤篱低下了头。
赤篱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族人，大声说道：“都站起来！赤面部落的勇士不向风雨低头！我们虽然丢了营地，但我们还有手，还有武器！”
他立刻开始有序地安排起来。
“赤鳞，你带十个没受伤的战士，去附近巡逻，防备沼民和那些拿金色武器的沧岩人追过来！”
“赤野，带人去砍树枝，搭简易的棚子，不能让受伤的族人一直淋雨！”
“女人和老人去采集能吃的野菜和草药，把伤口敷上！”
在赤篱冷静且果断的命令下，原本慌乱的赤面人渐渐安定下来，开始各司其职。
赤篱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部落的火种，只要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候，他们总能重新崛起。
就在这时，林子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首领！抓到一个尾巴！”
赤篱眉头一皱，握紧了身边的骨刀。
片刻后，两名赤面战士押着一个狼狈的身影走了过来，将他重重地摔在赤篱脚下的泥地里。
那人浑身是泥，肩膀上缠着一圈发黑的烂草，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只有一只眼睛，此时正惊恐地转动着。
“独眼？”
赤篱一眼认出了对方。
这家伙是跟在赤榙身边的人，因为瞎了一只眼，在部落里很好认。
赤篱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厉声问道：“独眼！你怎么在这里？赤榙呢？他人在哪里？”
独眼趴在泥水里，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听到赤篱的质问，他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瞬间流出了眼泪，混着泥水在脸上横流。
“大长老！大长老啊！”
独眼声泪俱下，噗通一声抱住了赤篱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赤榙头领......他死得太惨了！”
赤篱脸色一变，揪住独眼的兽皮领子，将他半提了起来，咬牙道：“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赤榙是怎么死的？”
独眼抽泣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他绝对不能说出自己为了逃命，把赤榙推向敌人长矛的真相，否则大长老会立刻剥了他的皮。
“大长老，那天火太大了，到处都是烟。”
独眼一边哭，一边编造着谎言。
“济舟部的人，还有那些拿着金色武器的怪物，把我们围在了南边的栅栏那里。二长老赤虎被他们砍了头，赤榙头领看到后，气疯了，带着我们拼死冲杀，想要把二长老的尸体抢回来。”
独眼抹了一把眼泪，神色显得极其悲愤和忠诚。
“可是敌人实在太多了！他们的金色长矛太锋利，一下子就刺穿了我们的木盾。赤榙头领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一个人挡在最前面，杀了三个济舟部的人。”
“这时候，济舟部的首领济阳，带着好几个强壮的战士围了上来。我看到头领危险，拼了命想冲过去帮他，结果肩膀挨了一矛，骨头都露出来了。”
独眼指着自己受伤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继续编瞎话：
“赤榙头领见我受伤，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我往后一推，大喊着让我跑，让我一定要活下去，把消息带给大长老......”
“他说，赤面部落不能没有大长老，让我一定要找到您。”
“我看着头领被他们的长矛刺穿了胸膛......我没用啊大长老！但我只能听头领的话，借着浓烟爬了出来，一路上流了好多血，好不容易才顺着脚印找到这里啊！”
独眼哭得撕心裂肺，用头狠狠地撞着地上的泥水，仿佛是一个失去了至亲，忠心耿耿的卫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