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还只是公田的收成。
忙完了公田的活，沧岩部落的族人们没有休息，立刻奔向了自己的私田。
私田的分布很散，围绕在公田之外。
夏漠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地里全是忙碌的人影。
收获的粮食以水稻和豆类为主。
但不止这些。
采集队的女人们认识的野菜多。
春天开荒时，她们从山里移栽了野蒜、野韭和一些能吃的根茎，种在自家的地头上。
还有些手脚勤快的，甚至在自家地头栽了几棵从山里挖来的野李子树和山楂树。
虽然今年没结果，但树苗已经活了，长出了新叶。
对于私田，夏漠之前只定了一条规矩：收获的东西，十五份里交一份给部落，剩下的全归个人。
原始人并不傻。
当他们明白“自己的”这三个字的含义后，爆发出的智慧让夏漠都感到惊讶。
在实际过程中，他们会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一个人种，或者几个人联合起来一起开荒。
农事繁杂，单靠一个人很难完成所有工序。
于是，地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合作方式。
在河谷东侧的坡地上，四个壮丁正合力抬着一筐刚脱粒的豆子。
他们分别是“叶”、“皮”、“爪”和“木根”。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开垦了一大片连着的荒地。
地与地之间，用搬来的大石头或者挖出来的浅沟作为界限。
天气炎热的时候。
“叶，去挑水，地头的菜叶子要干死了。”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声喊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叶丢下石镰，挑起两个木桶往河边跑去。
他们虽然各有各的地，但干活时都在一起。
除草、浇水、下肥，谁家忙不过来，其他人就会搭一把手。
这种互助极大地提高了干活的速度。
除了联合开荒，地里还出现了“雇工”的雏形。
有些强壮的战士因为要参与卫队巡逻或者去矿山挖铜，没时间种地。
他们就用自己分到的盐巴或者干肉，去请那些力气小的妇女或老人帮忙代种，亦或是签订契约，将来收成怎么分。
多枝坐在渡口不远处的木棚下，面前放着一块木板。
每当有人拉着木车或者挑着担子过来，他就会用削尖的炭笔在木板上写下文字。。
“叶，十五筐谷子，倒一筐进部落的公仓。”多枝大声喊道。
叶把最上面的一筐谷子搬下来，倒进旁边的大木箱里。
倒完后，他擦了擦汗，咧开嘴笑：“多枝，今年这谷子真沉，我的肩膀都快压断了。”
“嫌沉？那把剩下的十四筐也留下？”多枝打趣道。
“那可不行！这是我自家的粮！”叶急忙摆手，招呼同伴把剩下的十四筐谷子抬走。
每个路过木棚的族人，脸上都挂着笑。
看着自己亲手种出来的粮食装进自家的陶罐，这种满足感是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
夏漠走在田埂上，看着热火朝天的田野。
大黑和两头的剑齿虎跟在他身后。
又过了这么久，剑齿虎的体型已经很大，走在草丛里发出沙沙声，吓得路旁的野兔四处乱窜。
夏漠在一块地前停下脚步。
这块地没有石线，也没有浅沟，是一整块大田。
一个叫“角”的流民汉子，正和采集队的女人“花”一起在地里忙碌。
角挑着担子，里面装满了刚割下来的稻穗。
花则蹲在地上，用木棍敲打着豆荚，把一粒粒饱满的黄豆剥出来。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脸上都带着笑。
夏漠记得，角是春天从北方逃来的流民，花则是沧岩部落的老人，以前住在山洞里。
现在，他们把各自的私田合在了一起，连每天吃饭、睡觉也都在一个屋里。
大黑看着他们，有些奇怪地问：“神使，角和花把地合在一块了。他们收的粮也放在一个灶房里，以后交税也是一起交。我们要管吗？”
夏漠摇头：“不用管，让他们自己过。”
私有制一旦确立，家庭的出现就是必然的。
原始人开始有了“我的”和“你的”概念。
当他们想把自己的粮食和财产留给后代时，就必须确立稳定的配偶关系。
角和花的结合，就是最原始的家庭雏形。
这种变化是文明进化的必然，夏漠不想去干预，也完全没有必要干预。
他要做的，只是提供一个稳定的秩序，让族人们自由发展。
但自由发展也带来了差距。
半个月后，秋收悄然结束。
地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勤快的人家，住的地方堆满了满了谷子、黄豆和红豆。
房梁上挂着干菜，墙角堆着山药。
而那些干活不利索的，只收了寥寥几筐粮食。
最惨的是“秃”和“歪”。
这两个人是去年来的流民。
在原本的部落里，他们就习惯了靠别人分食度日。
到了沧岩部落，公田干活有卫队的皮鞭盯着，他们不敢偷懒。
但到了私田，夏漠说“自己种自己得”，他们便觉得没人管了。
整个春天和夏天，别人在地里流汗，他们躺在树荫下睡觉。
别人给地里除草，他们在江边摸鱼。
现在，秋收结束了。
两人压根没有去开垦田地，自然也没有收获。
看着别人一筐筐往家里抬粮食，秃的眼睛红了。
他摸着干瘪的肚子，蹲在路边，看着抬谷子路过的叶，小声嘟囔：“叶，你家那么多谷子，分我一筐吧。”
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理都没理，挑着担子直接走了。
在原始社会，食物就是命。
谁会把用汗水换来的粮食，分给一个夏天都在睡觉的懒汉？
秃和歪又去找其他人，但得到的全是冷眼和唾弃。
磐带着卫队战士巡逻过来，看到两个人在地头转悠，便走到夏漠的红砖房前汇报。
“神使，秃和歪那两个家伙，就没有去开垦私田。现在大家都收了粮，他们两个就天天四处转悠，等着部落食堂放饭！”
磐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春天真的什么都没干？”夏漠问。
“没有，连草都没拔过一根。”磐握紧了腰间的皮鞭，“要不要用皮鞭抽他们，逼他们去开荒？或者关进劳改营里去挑粪？”
夏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闹的广场。
族人们正围着石磨忙碌，欢声笑语不断。
“不用。”夏漠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是为自己干活。为自己干活都不愿意动弹的人，你抽他鞭子有什么用？”
“可是......”磐有些担忧。
“没什么可是，不愿意干活，那就让他们饿着。”
夏漠看着窗外，眼神冷漠。
“如果连看到别人过好日子都还不知道努力，那便是他们的命数，连天神都不愿意拯救！”
磐点点头。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