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渡口集市上的人烟却比往日更加稠密。
随着沧岩部落的名声传开，越来越多的小部落划着皮筏子，或者翻山越岭来到这里交换物资。
“你这干鱼分明是臭的！”
突然，集市西角传来一声怒吼。
一个裹着破烂鹿皮的壮汉猛地推了身前的人一把。
他是来自大山深处的藤谷部战士，名叫木藤。
被推倒的是黑水部的水石。
水石从泥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拔出腰间的石刀大喊：“胡说！这是前天刚从火塘上取下来的熏鱼！你不想换就滚开！”
“你敢骗我！”木藤也拔出了骨刀，两人红着眼对峙，眼看就要动手。
周围围观的外族人纷纷往后退，有人起哄，有人冷眼旁观，集市顿时乱成了一团。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磐沉着脸，带着十名卫队战士快步冲进人群。
亮晃晃的青铜矛尖抵在木藤和水石的胸口，迅速分开两人。
青铜器特有的冰冷寒芒，让两个正欲拼命的原始人瞬间清醒过来。
很快，夏漠在多枝和大黑的陪同下，缓步走来。
“神使。”多枝低声汇报道，“这两个外族人在集市里动刀，坏了规矩。”
夏漠看着木藤和水石，面无表情地说道：“沧岩的渡口是用来交易的，不是用来打架的。多枝，按规矩办。”
多枝上前一步，大声宣读：“凡在沧岩集市动武的人，没收所有交易货物，驱逐出河谷，以后不许再来！”
“神使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闻声，木藤扑通一声跪倒在沙滩上，连连磕头。
水石也吓得脸色惨白，跟着跪在地上。
但卫队战士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上前夺下他们的刀，将他们的干鱼和兽皮通通收走，然后像拎鸡仔一样把两人拖向渡口外。
周围的各部落人面面相觑，原本有些嘈杂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心怀鬼胎、想在交易中强买强卖的人，纷纷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然而，外面的麻烦容易解决，部落内部的暗流才是关键！
随着私田制的推广，物品私有化的观念在族人脑子里扎了根。
茂密的林子里，几个狩猎队的战士正围着一只刚抓到的肥大野兔。
“大黑，这兔子别带回去了，我们在这烤了吃吧。”战士“山雉”咽了口唾沫，小声提议。
大黑瞪了他一眼，但看着那肥嫩的兔肉，最终没有反对。
按照以前的规矩，所有猎物必须全部上交公仓，再由部落统一分配。
但现在，大家的心思都变了。
既然私田里的谷子能归自己，那顺手抓到的小猎物、采集到的甜果子，为什么不能留给自己？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野外私藏东西。
女人们在林子里采到大颗的野梨，会偷偷塞进怀里带回木屋，狩猎队的人则是把一些小型猎物，悄悄藏在草铺下面。
以前这种事不是没有。
但由于部落的规定和一起出工的族人会监督，发生的次数较少，但如今这种风气好像人人都默认了。
最先坐不住的那些整日待在作坊里的工匠。
制盐的工坊里，热气腾腾。
白水正带着几个年轻助手在盐锅旁忙碌，炉火把他们的脸照得通红。
工匠“灰石”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看着外面挑着私粮走过的族人，嘴里小声嘟囔：“白水，你看看叶他们，家里木桶都装满了谷子。我们整天守着火炉，吸着黑烟，除了部落发的那点定量口粮，什么都没有。”
白水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神使给咱们分了砖房，知足吧。”
“砖房又不能当饭吃！”灰石咬了咬牙，眼里满是不平，“他们去林子里，能偷藏野禽。我们连工坊的门都不能出，这太亏了！”
灰石越想越气。
他看着盐锅里渐渐结晶出来的白盐，心思活络了起来。
现在渡口集市热闹得很，外来的部落为了换一小包盐，愿意拿大把的干肉和兽皮来换。
傍晚时分，工坊的工匠们开始换班。
灰石趁着旁人不注意，迅速抓起一把粗盐，塞进早已准备好的兽皮袋里，然后紧紧系在腰间。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工坊，直奔渡口集市而去。
此时的渡口集市虽然天色已暗，但依然有几个外族人在用火把照明交易。
灰石在人群里搜寻着，很快找到了红土部的一个交易者“枯叶”。
“枯叶，过来。”灰石压低声音，把枯叶拉到一处木棚后面。
枯叶缩着脖子，有些警惕地看着他：“沧岩人，你找我干什么？我的干肉都换给多枝了。”
灰石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兽皮袋，解开一条缝隙。
在火光的照耀下，里面白花花的粗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枯叶的眼睛瞬间直了，喉咙剧烈地滚了滚：“盐！这是沧岩的白盐！”
小声点！”灰石急忙捂住他的嘴，“这包盐，换你背篓里那只干雉鸡，还有那块熊骨，换不换？”
“换！换！”枯叶忙不迭地点头，伸手就去解背篓。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碰到一起时，一只粗壮的大手猛地从旁边伸出，死死扣住了灰石的手腕。
“灰石，你胆子不小啊。”
冰冷的声音传来。
灰石吓得浑身一哆嗦，转头看去，只见卫队长磐正冷着脸站在身后，旁边还跟着两个卫队战士。
枯叶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摆手：“不关我的事！是他要换的！”
灰石脸色惨白，手里的兽皮袋“吧嗒”一声掉在泥地上，白花花的粗盐撒了一地。
“带走！”磐挥了挥手，战士们立刻将灰石反剪双手押了下去。
消息传得飞快。
没等夏漠升堂，丑耳和白水就急匆匆地赶到了红砖神殿。
“神使！”丑耳一进门就跪了下去，脸上满是焦急和委屈。
“灰石偷盐是他该死！但大家现在心思都乱了。自从您允许私田的粮食归自己所有后，很多人开始私藏本该交给部落的物品，我们这些烧砖、烧陶、煮盐的工匠，每天看着别人的铺位藏这么多东西，真的难免会眼红！再这样下去，没人愿意留在作坊里干活了！”
白水也低着头说：“是啊，神使，工匠们都觉得亏。那些采集队、狩猎队的总来炫耀，大家都开始认为在工坊里干活还不如去外边开荒种地！”
夏漠坐在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这是推行私有制后的必然结果。
当一部分人通过私有制迅速积累财富时，需要长时间留在集体岗位上的工匠就会产生极大的心理不平衡。
“嗯，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夏漠看着两人，平静地说道。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深夜，部落公屋里，本该是鼾声如雷的时候，却突然爆发了一阵愤怒的咆哮。
“抓贼啊！有人偷我的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