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的吼声撕裂了夜空。
大通铺里顿时乱成一团。
“打死你这个懒骨头!”叶骑在一个人身上,拳头雨点般砸下去。
被打的人正是“秃”。
秃被打得满脸是血,却还死死抱着一袋谷子不撒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凭什么你们有吃的,我们就要挨饿!这谷子是地里长出来的,大家都有份!”
旁边,另一个懒汉“歪”和新来的流浪者“长脚”正试图上去拉偏架,顺便把地上的谷子往自己怀里塞。
但其他有私粮的族人也纷纷惊醒。
看到有人偷粮食,个个红了眼,抄起木棍就冲了上去。
“敢偷粮食,打死他们!”
大通铺里爆发了一场混战。
等磐带着卫队冲进木屋时,里面已经倒了一地的人,谷粒洒得到处都是。
半个时辰后。
红砖大殿里,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夏漠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方的几个人。
灰石低着头,浑身发抖。
“歪”和“长脚”鼻青脸肿,身上还沾着谷壳和鲜血。
被打得最惨的“秃”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叫唤。
叶则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被划破的麻袋,眼里满是愤怒。
“神使,事情都查清楚了。”
磐低头禀报。
“灰石私盗工坊粗盐,企图换取外族人的干肉。而秃、歪和长脚三个人,趁着夜色,用磨尖的蚌壳划开了叶的粮袋,偷了大约半斗谷子。”
“但被叶及时发现,遭到了一顿暴打。”
话音未落,秃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梗着脖子喊道:“神使!这不公平!地里的谷子是天神让它长出来的,凭什么叶能吃饱,我们就要挨饿?我们没力气开荒,拿点粮食吃怎么了?”
歪也跟着叫道:“就是!大家都是沧岩人,以前有吃的都是分着吃,现在他们凭什么藏着不给?我们拿点粮食,这不算偷!”
长脚在地上蠕动了一下,也大声附和。
夏漠又看向旁边的灰石。
灰石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神使,我也没觉得自己有错!叶他们天天在地里干活,秋天收了那么多粮食。我们整天在盐工坊里守着火炉,吸着黑烟,热得皮都脱了几层,到头来除了部落发的那点口粮,什么都没有!我不过是拿了一把盐,想去换点肉吃,我有错吗?”
夏漠听着这些话,看着他们脸上那理直气壮的神情,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在深夜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阴森。
“好,很好。”夏漠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你们觉得,自己拿得很有道理?”
大殿里一片死寂。
夏漠的目光扫过秃和歪:“你们懒得去开荒,就去抢夺别人流汗种出来的粮食,还觉得这是天神赐给所有人的?如果人人都像你们一样,谁还会去种地?大家都等着抢别人的,最后全部落一起饿死!”
他又转向灰石。
“至于你,灰石。你觉得工坊里辛苦,那你知不知道,你煮盐用的陶锅是哪来的?你烧火用的柴是哪来的?能煮盐的卤水是谁取来的?没有部落,你拿什么煮盐?”
灰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在沧岩部落,就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夏漠的声音骤然转冷,“偷私人的东西,和偷部落的东西,同罪!”
“灰石,你身为工坊工匠,利用职权盗取部落的粗盐,性质最恶劣。从今天起,取消你继续在工坊做事的资格,以后你只能去挖矿、挑粪!”
“除此之外!”
“灰石,判处鞭刑三十!”
“秃、歪、长脚,各判处鞭刑二十!”
“行刑之后,全部送入劳改营,劳改两年!”
“次日一早执行!”
夏漠挥了挥手,磐立刻带着卫队战士冲上来,将面如死灰的几人拖了下去。
人被带走后,大殿里恢复了安静。
但夏漠睡不着,他重新坐回木椅上,看着桌上的木板,眉头紧锁。
私有制确实能极大激发族人的积极性,但也像一头猛兽,一旦放出来,贪婪和混乱就会随之诞生。
工匠们的心态失衡,流民的偷盗,这些都是危险的信号。
如果处理不好,沧岩部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就会崩溃。
他得想出对策。
这一整晚,红砖大殿里的火把一直没有熄灭。
夏漠反复推敲着每一个细节,直到东方的天空微微发白。
清晨,初冬的寒风呼呼地刮着。
沉闷的鼓声在部落里回荡。
上千名沧岩族人从红砖房或者木屋里走出来,陆陆续续地聚集到了中央广场上。
广场中央,四根粗壮的木桩已经立好。
灰石、秃、歪和长脚被绑在木桩上,他们的上身光裸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
夏漠站在高台边缘,冷眼俯视着下方。
磐手持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站在木桩旁,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行刑!”
夏漠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磐猛地挥动皮鞭,空中划过一道黑影,重重地抽在灰石的背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响彻广场。
灰石的背上也立刻多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皮鞭一下接一下地落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秃和歪已经疼得大声求饶。
围观的族人们看着这一幕,不少人倒听见这惨叫,吓得缩了缩脖子。
丑耳和白水站在人群前排,脸色有些发白。
那些原本在野外偷偷藏过野果、死鸟的族人,此时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手心直冒冷汗。
三十鞭和二十鞭打完,四个人已经没有了叫喊的力气。
只是像面条一样挂在木桩上,背部一片血肉模糊。
广场上鸦雀无声。
夏漠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沧岩的族人们。”
夏漠大声开口了。
“天神允许你们开荒,允许你们拥有私田,是为了让勤劳的人能吃饱穿暖。但只有私田里产出的粮食才归你们自己所有!”
台下的族人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而私田之外产出的任何东西——”
夏漠的声音陡然提高。
“比如工坊里烧出来的红砖、做出来的陶器、煮出来的粗盐,等等!还有集体劳作时采集的野果、捕捞的江鱼、狩猎杀死的野兽!这些,全都是天神的赐予,是天神的财产!应当收归于部落!”
夏漠故意扯上了神灵。
在原始社会,神灵的威慑力远比任何规矩都要管用。
他指了指天空。
“天神在看着你们每一个人。但最近,部落里的一些人,贪婪地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藏进自己的屋里,甚至去偷窃别人的粮食!这种自私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天神!”
“昨晚天神已经降下了神谕,限时一天之内,所有曾经‘拿’了、‘藏’了部落东西的人,必须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到多枝那里,重新存入部落公仓。只要你们送回来,天神和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夏漠说着,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阴森。
“但如果一天之后,还有人手里藏着天神的东西,或者继续偷盗......那么,等待你们的,就不只是挨鞭子这么简单了。你们,将会受到神罚!”
听到“神罚”两个字,底下的原始人们顿时瞳孔地震。
大黑和几名狩猎队的战士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骇然。
“神罚......那是什么?”有人声音颤抖地小声问旁边的族人。
“不知道,是不是会像上次那样,天神直接降下天雷把人劈碎?”
“还是会生怪病,肚子烂掉?”
众人窃窃私语,恐惧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夏漠冷冷地看着他们,并没有解释神罚具体是什么,而是让他们自行想象。
未知所带来的恐吓效果才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