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寒风吹进河谷。
红砖大殿内，夏漠坐在木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平整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昨天的鞭刑和神罚确实震慑住了所有人，但夏漠心里清楚，一时的强压政策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随着部落人口突破一千大关。
光靠他和几个头领用眼睛盯着，已经无法维持这个庞大团体的运转。
私有制这头猛兽已经放了出来，贪婪和混乱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想要让部落不崩溃，就必须得建立起一套严密的制度，把权力分散下去，让每个人各司其职。
“神使。”
多枝抱着几块厚重的木板走了进来，他的眼眶有些发黑，神色疲惫。
“这是昨天退回公仓的物资清单，还有渡口那边送来的锡石数量，我都记下了。只是......今天早上又有两个小部落来换粗盐，仓库那边又说干鱼的数量不对，我这刚跑完渡口，又得去仓库，实在是忙不过来。”
多枝叹了口气，把木板放在木桌上。
夏漠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放下手中的炭笔，淡淡地说道：“多枝，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管仓库和渡口的具体交易了。”
多枝愣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声音也有些颤抖：“神使，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在原始人的认知里，被剥夺管理物资的权力，往往意味着失去了信任。
“不。”夏漠摇了摇头，“是你管的事情太多了。以前部落只有两百人，你一个人看得过来。现在部落有一千人，三座大仓库，每天进出的物资成百上千，你就算有四条腿也跑不过来。”
多枝看夏漠的神色温和，心里的恐慌稍微减弱了一些。
夏漠指着木板上的线条解释道。
“以后仓库、交易、征税，不能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那三座红砖仓库，我会新增三名仓管，每人专门负责一座仓库的进出登记。渡口那边的交易，则由一名专门的交易员负责，每天跟外族人交换什么、换了多少，都由他来管。”
多枝睁大眼睛，指着自己问道：“那我呢？”
“我要在部落设置总务司，你来担任总务司司长。”
夏漠说出一个对原始人来说相当古怪的词汇。
“简单来说，就是管总。仓库的仓管、渡口的交易员，每天都要把账目交到你这里。你手下会配一个文书，主要负责帮你登记总账簿。你要时不时去检查仓库，看看有没有人私藏。另外，族人们私田里该交的公粮，也由你带人去征收。”
多枝听着夏漠的描述，虽然对“总务司司长”这个称呼感到陌生，但他听懂了自己以后的职责。
他不用再每天跑腿去搬运物资、跟外族人讨价还价，而是坐在木棚里，盯着那些账目和人就行。
“我明白了，神使。”多枝重重地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去把磐叫来。”夏漠吩咐道。
没过多久，高大强壮的磐迈步走进大殿。
他身上穿着硬化皮甲，腰间挂着青铜短刀，神色恭敬地向夏漠行礼。
“神使，您找我？”
夏漠看着磐，缓缓开口：“磐，我准备把卫队重新改编。”
磐神色一凛，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应道：“请神使吩咐。”
“以前卫队既要保护我，又要巡逻部落，还要去边界防范敌人，太乱了。”
夏漠指着木板上的军事划分。
“现在，原卫队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亲卫，二十人，专门负责我的安全，以及红砖神殿周边的警戒。另一部分是巡逻，三十人，负责部落内部的秩序。如果有人打架、偷盗，或者不遵守卫生，巡逻卫队直接抓人。”
“你们这五十人以后就是部落的常备军，不用去种地，也不用去打猎，每天的任务就是训练和执勤。”
磐仔细听着，点头道。
“我明白了神使。但.....只有五十个战神会不会太少，如果外面有敌人来呢？五十人怕是不够。”
“所以，我们还要保留民兵制度。”
夏漠解释道，“民兵由部落里所有的青壮年组成，无论男女，只要身体强壮，都必须轮流担任，在固定时间参加训练。”
“让女人也当战士？”磐有些惊讶。
“在敌人的石矛面前，女人和男人没有区别。只要能拿得动弓箭，握得紧长矛，就能杀敌。”
夏漠语气冷淡。
“非战时，民兵分为按轮次执勤，每轮两个月，一共一百人。这一百人里，又分为两批：戍卫六十人，在部落的城墙和门口站岗，巡边四十人，负责在部落边界巡查，看看有没有外族人越界，或者野兽的踪迹。两个月一到，换下一批人。”
磐在脑子里转了转这个圈子，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
这样一来，部落里随时都有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在执勤，而且剩下的族人也随时能拿起武器战斗。
“神使，这个办法好。”
磐大声赞叹。
夏漠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还有居住区的问题。现在大家都住在大通铺里，一栋屋子挤着几十上百人，谁拿了别人的东西，很难查清。所以，我决定设立屋长和什长。”
“屋长？什长？”磐疑惑地重复。
“每一栋红砖房或者木屋，设立一个屋长。屋子里面的族人，每十个人设立一个什长。如果这十个人里，有人私藏了部落的财产，或者偷了别人的粮食，一旦查实，这十个人以及什长、屋长，全部连坐，一起挨鞭子！”
夏漠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寒意。
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太清楚这规矩的威力了。
如果一个人犯错，同屋的十个人都要跟着受罚，那谁还会帮着隐瞒？
大家为了自己不挨打，一定会死死盯着身边的人。
“不过。”夏漠补充道，“如果有人发现同屋的人偷盗或者犯错，主动向巡逻队或者多枝举报，只要查实，举报的人不仅免除惩罚，还会得到奖励。”
“神使英明！”磐猛然点头，心里对夏漠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有了这个规矩，以后谁还敢在屋子里搞小动作？
“最后是农业方面。”
夏漠继续在木板上写画。
“我还要在部落里设立田官！”
“以后公田我亲自盯着，田官负责配合。”
“那些私田是族人们自己去开荒的，现在东边、西边到处都是他们乱挖的土坑，难免混乱。你告诉族人们，以后只允许往南边开荒。田官会划定好每一个人的界限，并且登记在册。”
至于公田，以后如果需要扩大，集中往东北方向开垦，谁也不许去那边私自占地。
确定完所有的制度，夏漠站起身。
“去敲鼓，召集全体成员，我要宣布这些新的制度！”
“是！”磐大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咚！咚！咚！”
沉闷的牛皮鼓声在河谷中回荡。
正在屋里缝制兽皮的妇女、在河滩上修整木船的木工、以及在空地上晾晒谷物的流民，听到鼓声后，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中央广场涌去。
没过多久，广场上便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一千多名沧岩族人簇拥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
昨天的鞭刑和神罚余威犹在，谁也不知道神使今天召集大家又是为了什么。
夏漠在磐和二十名卫队战士簇拥下，缓缓走上高台。
多枝和岩骨则站在高台下方，神色严肃。
夏漠俯视着台下的一千多名族人，大声开口：“沧岩的族人们！部落现在有了上千人，以前的规矩已经不够用了。为了让大家能安心种地、吃饱穿暖，天神降下了新的秩序！”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初冬的寒风呼呼吹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台上的神使。
夏漠先是宣读新的制度，接着是新的职位和人选。
“多枝，任总务司司长，管辖部落所有物资与账目！黑鱼，任总务司文书，协助多枝登记账簿！”
多枝和黑鱼上前一步，向夏漠躬身行礼。
台下的族人看着多枝，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在这个时代，“司长”听起来就是个极大的官。
“冬、红妮、细笋，你们三人分别担任一号、二号、三号仓库的仓管！以后没有他们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仓库！”
三名被点到名字的族人兴奋地走出来。
他们都是平时干活细心、忠诚度极高的老族人。
“沙，任渡口交易员，负责所有与外族人的物资交换！”
“阿绿、大横，任田官，负责划定私田界限，管理农田！”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被选中的人纷纷站到高台一侧。
接着，夏漠宣布了卫队的拆分和民兵制度。
“磐，继续任卫队长！统领亲卫二十人，巡逻三十人！”
“民兵由全体部落青壮年轮流担任，两个月一换，偷懒不去训练者，扣除口粮，鞭十下！”
听到要轮流当兵训练，甚至女人也要参加，底下的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看着磐手中亮晃晃的青铜矛尖，那点骚动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还有居住区！”
夏漠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从今天起，每一栋屋子设立屋长，屋内每十人设立什长！如果有人私藏赃物、偷盗粮食，一人犯错，十人连坐！什长和屋长同罪！但举报者免责，且有赏！”
这句话一出，台下的族人们顿时瞳孔地震。
原本站在一起的几个流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警惕地看着身边的人。
同屋的人以后不仅是同伴，也是监督自己的人。
谁要是手脚不干净，害得大家一起挨鞭子，那绝对会被同屋的人活活打死。
“最后，是关于私田和种子！”
夏漠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私田以后只能向西南开垦！开垦后由田官划定界限登记在册！”
“之前已经开了私田、分到种子的族人，你们收割回去的粮食里，必须留足来年的种子！部落给你们的种子，只免费发放一次！如果明年你们还想要种子，就必须用额外的劳动来换，部落绝对不会再白白给你们第二次！”
听到这话，台下那些已经拥有私田的族人们纷纷低下了头，心里暗自盘算着回去要把家里的谷子藏好，可不能在冬天把明年的种子给吃光了，亦或是弄丢了。
夏漠说着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人群后方，那些神色有些局促新族人。
“至于新加入部落的那些人，因为之前没有领取过种子，部落会免费提供一次。”
那些人一听，立即喜上眉梢。
“太好了！“
“神使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