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
那叫声尖锐、疯狂，带着彻骨的愤怒，在密林上空久久回荡。
灰狐等人顾不上回头，他们知道，那些绿皮怪人已经发现了他们首领的尸体。
首领被那只剧毒的绿蛙毒死，这笔账，自然算在了他们这几个外族人的头上。
“跑！快跑！”
灰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嘶力竭地喊道。
灌木丛被疯狂地撞开。
身后的林子里，树枝折断的声音连成了一片，伴随着那些怪人愤怒的吼声，越来越近。
那些绿皮怪人像是疯了，在树冠和灌木间疯狂跳跃，根本不在乎尖锐的荆棘刺破皮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白天的光线本就昏暗，入夜后的原始森林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连月光都无法穿透。
灰狐等人彻底迷失了方向。
“队长，我们往哪走？”山甲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脚底早已血肉模糊，每踩在地面上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灰狐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抬头望天。
茂密的树冠遮挡了视线，他只能透过树叶间偶尔露出的缝隙，寻找那几颗明亮的星星。
这是神使夏漠教过他们的辨识方向的方法，但在这种鬼地方，星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往东......江水在东边，顺着星星走！”灰狐咬着牙，指了一个方向。
这一夜，没人敢停下。
黑暗中隐藏着无数的危险，毒虫、毒蛇，还有身后如影随形的怪人。
只要他们稍微放慢脚步，黑暗中就会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异响。
那些怪人没有放弃，他们像是一群耐心的狼，在黑暗中死死咬着猎物的尾巴。
不知过了多久。
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浓雾。
所有人都又累又饿！
“队......队长，我冷。”
一直被灰狐搀扶着的茂突然脚下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是一张干枯的兽皮，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冷汗。
前天他的小腿被尖木桩刺穿，虽然简单包扎了，但在这一路狂奔中，伤口早已崩裂。
鲜血顺着他的裤管不断渗出，滴落在泥土里。
“茂，站起来！我们马上就到江边了！”山甲一把拉住他。
“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茂的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骨头里冷，手脚没力气……你们走吧......”
灰狐蹲下身，摸了摸茂的额头，滚烫无比。
在原始时代，受了这样的重伤又在林子里狂奔一夜，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但灰狐不能抛弃同伴，沧岩部落的人，从来没有丢下兄弟的习惯。
“我背他！”灰狐不由分说，一把将茂拉到了自己背上。
“队长，我来吧，你保存体力。”山甲红着眼眶说道。
“废话少说，走！”灰狐低吼。
灰狐背着茂，身体沉重了许多。
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让他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山甲和烈吟在两侧扶着，四人在晨雾中艰难前行。
走了一个时辰，灰狐的体力渐渐耗尽，山甲便把茂接了过去。
背上的茂越来越安静，最初还会发出痛苦的哼声，到了后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原始人并不知道，茂此时正因为失血过多，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他们只以为茂是太累了，睡了过去。
“快了，前面就是断崖！”
灰狐看着前方渐渐稀疏的树木，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那里是他们最初来到这片林子的地方。
细竹因为断了腿，被留在了悬崖下的营地里，还有另一名战士郭在照顾他。
那里停着他们的木船，只要登上了船，回到沧江上，这些不会水性、没有大船的绿皮怪人就再也拿他们没办法。
“沙沙——”
身后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咻！咻！”
几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小心！”山甲大喊一声，身子猛地一扑。
一根细长的毒针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射中了他身旁的一棵树干。
那些怪人还是追上来了！
他们从树冠上荡了下来，面部贯穿的木棍在晨光中显得狰狞恐怖。
数十个绿皮怪人手持石矛和吹箭，从三面包抄过来。
“山甲，把茂放下，准备拼命！”灰狐拔出腰间的青铜弯刀，大声吼道。
山甲将背上的茂小心地放在地上。
然而，当茂的身体接触到地面时，却像是一截僵硬的枯木，直接歪倒在泥水里。
他的双眼紧闭，脸色铁青，身体早已冰凉。
山甲愣住了，他伸手去摸茂的胸口。
没有心跳。
“队长......茂他......他没气了。”山甲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灰狐的身体猛地一震。
茂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死在了他们的背上。
“该死！”灰狐咬紧牙关，眼眶通红。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怪人的石矛已经刺到了眼前。
“走！往悬崖下跑！”
灰狐一刀砍断了一根刺来的石矛，拉起烈吟，朝着悬崖边缘狂奔。
此时，悬崖下的简易营地里，断了腿的细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战士郭则站在溪边，警惕地看着林子的方向。
“细竹！郭！快逃！怪人追来了！”
悬崖上方，突然传来了灰狐凄厉的吼声。
细竹和郭猛地抬头。
只见悬崖上方，灰狐、山甲和烈吟三人狼狈地冲了出来，在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墨绿色怪人。
未等脑子反应过来，腿先撒开了跑。
但是，细竹的腿骨折断，根本无法站立。
郭只能回去背他。
幸好，断崖和他们上岸的地方距离不远。
“快上船！把船推下水！”灰狐大喊。
木船停在江滩的浅水区，为了防止被江水冲走，用绳子系在了岸边的木桩上。
然而，就这一耽搁的功夫，悬崖上的绿皮怪人已经追了上来。
“咻！”
一根毒针精准地射中了郭的后颈。
郭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背着细竹，噗通一声栽倒在江滩的鹅卵石上。
毒素迅速蔓延，他的四肢开始剧烈抽搐，嘴里涌出白沫。
“郭！郭！”细竹在地上爬行着，试图拉起同伴，但他的断腿让他根本无法移动太远。
“啊咕，拉卡！”
几名绿皮怪人从悬崖上跃下，手中的石矛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噗嗤！”
石矛贯穿了细竹的胸膛，将他刺死在了江滩上。
细竹瞪大了眼睛，嘴里喷出鲜血，双手抓着矛杆，渐渐失去了生机。
郭也被一矛刺穿了喉咙，彻底没了动静。
“细竹！郭！”
灰狐目眦欲裂。
他们想救同伴，却不仅没能救成，反而拖累了两人。
“山甲，带烈吟上船！”灰狐怒吼着，挥舞着青铜刀，迎上了冲下来的怪人。
江滩上瞬间爆发了惨烈的厮杀。
山甲浑身是血，他用肩膀撞开一名怪人，护着烈吟往木船方向退去。
烈吟此时也发了狠，她用手中的吹箭筒，近距离将一根毒针刺入了一名怪人的眼睛。
怪人惨叫着倒下，在地上疯狂打滚。
但怪人太多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这几个人彻底淹没！
灰狐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鲜血浸透了他的兽皮衣。
他本有机会先一步跳上木船。
木船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只要他起跳，就能落在船板上。
然而，他看着被两名怪人围攻、险些被石斧劈中的烈吟，脑海中突然闪过了烈的脸。
出发前，烈曾抓住他的肩膀，对他说：“灰狐，我就这一个女儿，带她回来。”
那是他曾经的首领，发誓要效忠的人......
迟疑了几秒。
最终！
“啊——！”
灰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没有往船上跳，反而迎着怪人的石斧冲了上去。
“噗嗤！”
石斧砍中了灰狐的肩膀，深可见骨。
但灰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的青铜弯刀顺势一抹，将那名怪人的喉咙割断。
他一把扯过烈吟，将她用力往船上一推。
“上船！”
烈吟摔在船舱里，脸上满是灰狐喷溅过来的鲜血。
“山甲！上船！划水！”灰狐大喊。
山甲一刀逼退身前的敌人，借着反弹的力道，翻身跃进了木船中。
木船此时正搁浅在浅滩的泥沙里，船身沉重，根本无法动弹。
江滩上，密密麻麻的怪人已经围了上来。
“队长！快上来！”山甲伸出手，想要拉灰狐。
灰狐摇了摇头。
他的双腿已经中了三处吹箭，麻木感正顺着他的脚踝往上蔓延。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走......带烈吟回去......告诉烈，灰狐答应的事情做到了！”
灰狐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死死顶在船尾上。
他的双腿深深地陷在泥沙中，肩膀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涌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江水。
“啊——！”
灰狐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最后的怒吼。
他用自己的胸口顶着船尾，双腿疯狂地蹬着地面，试图将木船推向深水区。
“咻！咻！”
数根毒针射中了灰狐的后背。
几支石矛从侧面刺来，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大腿和腹部。
鲜血如注。
但灰狐仿佛失去了痛觉，他的双手死死扣着船舷，身体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走啊——！”
在灰狐最后的推力下，木船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脱离了浅滩的泥沙，顺着湍急的沧江水，猛地向江心漂去。
江水瞬间将木船带离了岸边。
烈吟趴在船尾，看着江滩上的那一幕，眼泪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队长！”
江滩上，无数的墨绿色怪人一拥而上，将灰狐彻底淹没。
无数的石矛刺下，带起一片片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