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在沧岩部落人的认知里，青铜是独一无二的神物，是他们战胜一切敌人的底气所在。
如今听说北方也有人使用青铜，这无疑对他们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坐下。”
夏漠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带着绝对的威严。
石狩的身体僵了僵，但看着夏漠平静的脸色，终是咬了咬牙，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
但他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目光盯在阿嘎身上。
夏漠看着阿嘎，示意他继续。
阿嘎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些虞使非常傲慢。他们骑在怪物背上，根本不把青黥部的人放在眼里，强行要青黥部交出所有的蚌珠、干鱼，还带走了十来个壮年男女，螺首领说，这是他们每年都要交的‘贡品’。”
“螺首领还警告我们，必须把腰里的青铜刀藏起来。她说，虞主的规矩很严，任何部落如果私自拥有金属，就会招来灭顶之灾。曾经有一个很大的部落，因为捡到了金属做成矛头，被发现后整个部落都被屠灭，连营地都被烧成了灰！！”
听到这段描述，木屋内一片死寂。
石狩和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
一个能轻易灭掉大部落的庞大势力，而且还拥有跟他们一样的青铜武器，让这两位沧岩勇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夏漠没有说话。
他靠在木椅上，手指在长条木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脑海中，分析着阿嘎描述的一切。
骑马出行。
这说明对方拥有成熟的畜牧和驯化技术，且活动区域广阔，可能涉及草原地区，交通半径极大！
虞使与虞主。
类似于使者代君主巡视。
这说明对方内部有着明确的阶级划分，有统治者，有被统治者，已经脱离了原始部落相对平等的社会结构。
收取贡品。
定期索要物资和人口。
这需要极其严密的组织体系、行政动员能力以及强大的武力保障，否则周边的小部落不会乖乖听话！
技术垄断。
严禁其他部落拥有金属，甚至为此发起灭族战争！
这是典型的利用武力维持技术代差，巩固统治的手段！
这一切迹象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在他们北方的广袤土地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不再是松散的部落联盟，而是一个已经跨入青铜时代，拥有严密组织体系和广阔疆域的早期国家雏形！
或者是，那就是一个国家！
夏漠忽然感到了压力！
他本以为带着沧岩部落在这一带建起红砖城、普及青铜器，就已经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
却没想到，在更远的北方，国家已经出现！
心中再忐忑，脸色也必须保持平静。
在这个时代，他是天神的神使，是部落的灵魂。
如果他表现出动摇，整个部落的军心都会受到影响！
不就是一样拥有青铜么，不代表就打不过，而且对方的活动区域和他们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神使大人......”
磐看着夏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那些人骑的到底是什么怪物？他们怎么也会有天神赐予的青铜？难道天神也......”
他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天神是不是也眷顾了北方的敌人？
夏漠看着磐，又扫了一脸紧张的石狩一眼，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平稳而轻松，在安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神使的笑声，石狩和磐那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那不是什么怪物，那叫‘马’。”
夏漠端起红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在北方开阔的草地上，有很多这样的野兽。它们跑得快，力气大，只要用对方法，就能驯服它们，骑在它们背上赶路。”
阿嘎恍然大悟：“原来那叫马......”
接着夏漠放下陶碗，看着众人，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
“至于青铜，那是天神造物，自然不会只把目光投向我们沧岩一处。北方的人既然能找到铜矿，自然也能摸索出冶炼的方法。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兽皮地图旁，指了指地图最北边那片空白的区域。
“不过，阿嘎说的那个‘虞’，已经不是普通的部落了。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夏漠转过身，看着石狩和磐，“有国，就有王，就有法度，就有成千上万的战士。他们四处收取贡品，是为了养活那些不种地、不打猎的贵族和士兵。”
“国？”
磐反复念叨着这个词，脸上写满了疑惑。
“神使，‘国’比我们沧岩还要大吗？”
“大得多。”
夏漠淡淡地说道。
“他们的疆域可能我们走几个月都走不完，人口可能是我们的百倍、千倍。”
听到这话，石狩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间的青铜弯刀上。
夏漠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冷笑了一声。
“怎么？石狩，你怕了？”
石狩挺起胸膛，大声喊道。
“不怕！沧岩的战士不怕死！只要他们敢来，我就用大斧砍碎他们的脑袋！”
“不怕就对了。”
夏漠重新坐回木椅上，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虞国虽大，但他们离我们隔着大山和大河。他们的马，在我们的密林里跑不快。而且，我们有高墙，有铁血的战士，还有天神赐予我们的弓箭与智慧。只要我们继续开荒、炼铜、筑城，就算是有一天他们真的打过来，也讨不到便宜！”
随后，他看向阿嘎，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阿嘎，你们这次立了大功！这个消息，比你带回一万张兽皮还要重要！”
说着，夏漠从青黥部送来的礼物里抓了一把。
有蚌珠，也有蚌簪。
“有喜欢的女人了吗？”
“这些东西赏给你，可以把它们送给喜欢的人！”
阿嘎闻言连忙伸出双手恭敬接过，脸上满是感激与自豪。
“多谢神使，多谢神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