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熟悉了路线，返程的速度要快很多。
尤其是上船之后，顺流而下，舟行如箭。
两岸遮天蔽日的古树急速退去，江风迎面吹来，带走了征战的疲惫。
到了次日，前方江面豁然开朗，湍急的水流渐渐平缓。
视线尽头，一片沿江聚落浮现出来。
渡口边停泊着数十只狭长的独木舟。
返程的必经之路。
济舟部。
“看！那是沧岩人的船！”
渡口岸边的济舟部哨兵最先发出了惊呼。
声音传开，渡口上忙碌的沼民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聚到江边张望。
前几天这支沧岩队伍杀气腾腾地上游冲去，号称要剿灭西岸林子里的绿皮怪物。
这才过了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天工夫，这十八艘大船竟然再次出现在了江面上！
而且看船上战士的神态，一个个神采奕奕，想必是打赢了！
木船划破水面，靠在了济舟部的木质栈桥旁。
负责守卫渡口的小头领济木快步迎了上来。
“沧岩神使！”
济木站在岸边，看着踩着船板踏上陆地的夏漠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们......你们这是回来了？西岸那片林子......”
夏漠顺着船板走上岸，他微笑着拱了拱手。
“天神庇佑，你们口中的林中怪都已经被清理掉了。”
“清掉了？！”
济木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西岸那片丛林被周围几个部落称为“活人禁地”。
多年来，不知有多少深入其中的猎手悄无声息的失踪，沦为怪人的口中食......
可眼前这位沧岩神使，带了一百多人进去，不过两三天时间，竟然说把怪人清掉了？
就在济木将信将疑之际，渡口后方的道路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济舟部的酋首济阳在数十名精锐战士的簇拥下赶来。
“沧岩神使！”
都是熟人，济阳老远就大声招呼。
他上下打量着夏漠，又看了看夏漠身后士气昂扬的沧岩战士，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我听巡逻的族人说你们顺流回来了，特意赶过来看看。神使，西岸的战况如何？”
夏漠淡淡一笑：“林中怪人的营地已经被我们烧成了一片废墟，首领被斩杀，剩余的怪人也全数伏诛。从今往后，那片林子再也没有食人怪！”
济阳身后的几位济舟部头领闻言，顿时嗡地一声议论开来。
“这怎么可能？那些怪物藏在树顶上，行动像猴子一样快！”
“就是啊，以前我们派进去的猎手，连怪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死了一半......”
“沧岩人就算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他们全灭了吧？”
听着手下头领们的低语，济阳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虽然敬佩沧岩部落的武力，但要说沧岩部在两天内连根拔起了一个盘踞深林多年的恐怖凶族，这确实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夏漠见状并不生气。
原始人对于未知的恐惧根深蒂固，光凭嘴说，换了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济阳酋首，我的战士们划船也有些累了。”
夏漠主动开口道。
济阳回过神来，连忙一拍额头。
“你看我这脑子！沧岩使远道归来，大获全胜，是我招待不周！快，请随我去渡口歇息！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上好的江鱼和烤肉！”
夏漠没有拒绝。
沧岩部落想要在沧江流域发展贸易，济舟部这个占据水路要冲的沼民大部就是绕不开的纽带。
多与对方交好，对于后续的谋划大有裨益。
夏漠转头吩咐石狩和磐。
“让民兵战士们留在船边休整，拿出一半干粮，再从船上提几桶淡水，原地吃喝。卫队留五个人戒备，其余人轮流休息。”
“明白！”石狩大声应下，转身去安排防务。
在济阳的热情引导下，夏漠带着几个人，步入了渡口中央最宽敞的一栋半地穴式房屋内。
房屋中间砌着宽大的石质火塘，因为现在的天气只是微凉，不需要点火。
地面上泽铺着厚厚的晒干干草与鹿皮。
众人分宾主坐下。
很快，十几名济舟部的男女抱来了一陶罐陶碗。
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有清蒸的鲜美江鱼、烤得焦黄流油的野猪腿、用大瓦罐熬煮的野菜鲜鱼汤，还有几盘酸甜的野果。
济阳亲自抓起一只粗陶碗，倒满了鱼汤，端起来递向夏漠：“沧岩神使，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夏漠接过陶碗，与济阳碰了碰，仰头喝了一大口。
吃饱喝足。
房屋里的氛围逐渐热络起来。
济阳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放下手中的骨刀，身体前倾问。
“沧岩神使，刚才在渡口边，您说已经彻底剿灭了林中怪。恕我直言，那些怪人善于潜伏，使用的武器诡异，你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桌上的济木、济丹以及几位济舟部的小头领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夏漠。
夏漠拿过一块兽皮擦了擦手，缓缓开口。
“那些怪人虽然狠辣，但缺乏智谋。他们倚仗树屋聚居，以为高高在上便万无一失，却不知草木搭建的巢穴最怕火攻。”
夏漠摘头去尾，将如何消灭林中怪的经过娓娓道来。
战术并没有细说，以免这群外族人学了去，主要是宣扬了天神。
把火箭形容成天罚！
济阳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可听到最后，济丹还是忍不住插话。
“神使，就算天罚能毁掉营地，可以那些怪人的矫捷，总有人能逃出来吧？只要逃出来几个，靠着那些吹管毒针，在暗处偷袭也能让人防不胜防！”
显然，济丹见识过林中怪的毒针。
夏漠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过头，给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立刻将之前缴获的木盒递了上来。
夏漠接过木盒，当着济阳等人的面打开。
“诸位请看。”
夏漠将木盒推到了桌子中央。
木盒内部，静静地躺着四根被打磨得光滑结实的木质吹管，以及一整排尾部缠着鸟类绒毛、针尖泛着诡异紫黑色光泽的竹制吹箭！
看到吹管与毒箭的瞬间，济阳与济丹同时瞳孔收缩！
“这......这是怪人的吹管？！”
他们都曾亲眼见过中针的族人是如何在几息之内面色发黑、口吐白沫暴毙而亡的，对这东西的记忆简直是深入骨髓！
这种吹管是林中怪人特有的武器，外人极难缴获。
如今夏漠能拿出来，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如果不是踏平了他们的核心营地，斩杀了他们的首领，这些东西怎么会落在我手里？”
夏漠看着面露震撼的众人，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
“济阳酋首，若你们还是心存怀疑，大可派部落里最敏捷的斥候进林子去查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活着的怪人，看看以前那些怪事还会不会发生。”
房屋内一片死寂。
济阳紧紧盯着盒子里的吹管，脸上的怀疑逐渐烟消云散。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再次看向夏漠时，眼神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不用看了！”
济阳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相信沧岩神使！沧岩部落的实力，我们济舟部早就见识过了！”
说到这里，济阳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大半年前。
那时，盘踞在南方的强敌赤面部落气焰嚣张，经常袭扰各部。
后来就是沧岩人配合沼民联军，一起攻破了赤面部落的主营地，斩杀赤面首领赤桐，彻底瓦解了这个试图称霸一方的凶悍势力！
连兵强马壮的赤面部落都在沧岩人手底下覆灭了，区区一伙躲在林子里的食人怪人，又算得了什么？
“沧岩神使为我们这片江域又除了一大祸害啊！”
济阳举起陶碗，豪爽地大笑道。
“从今往后，无论是我们济舟部，还是西岸的各族，都得承沧岩部落这份恩情！来，用这热汤，我再敬神使一碗！”
“请！”夏漠微笑着端碗相回应。
房屋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济舟部的头领们纷纷端碗。
谈兴正浓时，话题不知不觉又扯到了当初的战事上。
坐在下首的小头领济木放下了陶碗，看向夏漠，开口说道。
“说到了赤面部落，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最近这阵子，东岸的一些小部落传来了消息。”
夏漠挑了挑眉，放下碗看向他：“哦？什么消息？”
济木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那些东岸的部落说，赤面部落还没有灭亡！”
此言一出，同桌上的石狩和磐眉头同时一皱。
当初大军攻破赤面营地，斩首无数，整个赤面部落的房屋全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残余的奴隶也被各部瓜分。
在他们的认知里，主营地没了，首领死了，这个部落就算是完了……
没想到赤面部落竟然这么顽强！
济木继续说道：“听说，是他们的大长老赤榙，聚集了一些运气好逃过一劫的族人，约莫两三百人。”
“想要反扑？”
夏漠挑眉。
“不。”济木摇头，“赤篱没有这么傻，听说是带着残部沿着毒蟒河一路向南，迁徙到更南方的大山里面去了。”
“哦。“
听完济木的话，夏漠并没有太多意外。
残酷的原始时代，一个部落在被击溃后，残存人员由有威望的长老带领向逃向更远方避祸，是很常见的生存法则。
夏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淡淡地说道。“跑了没什么，只要不回来，赤面部落元气大伤，主营地都没了，剩下几个老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的分析很客观。
赤面部落精锐战士几乎在那次大战中损失殆尽，如今只剩下一些残部，逃到了贫瘠偏远的南方大山。
没有几十年的修养生息，连基本的生存都是问题，根本不可能再对沼民亦或是沧岩部落构成任何威胁。
济阳闻言颇为赞同地颔首。
“夏神使说得对。没了营地和人口，他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赤面部了。南方的大山里凶兽横行，还有其他凶悍的外族，他们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的难说。”
不过，作为掌控整个济舟部的酋首，济阳在治族上依然有着敏锐的嗅觉。
他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看向负责管理渡口的济木，沉声叮嘱。
“济木，虽然赤面残部跑远了，但你驻守在渡口，绝不能掉以轻心，定要多派些斥候，注意赤面人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异样，立刻向我汇报！”
面对酋首的严肃命令，济木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站起来，点头称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