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去！”
众人的注意力原本都在夏漠身上。
听到动静，数百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过来。
罴暴瞪着大眼，胸口剧烈起伏。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凶悍的汉子，此刻心里有多害怕。
当初黑齿人像恶狼一样冲进方罴部落的领地，那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罴暴虽然强悍，但他没能护住自己的家。
他的几个孩子基本上全死在那场屠杀中，唯有当质子的罴柏因为在沧岩部落而逃过一劫。
烈吟跟随探索队去南方探索的事情，罴暴一直看在眼里。
十个身手敏捷的精锐战士出去，最后只有烈吟和山甲满身是伤、流着脓血躺在破木船里漂回来。
其他人全死在了那片吃人的绿皮林子里，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那还只是南边的林子，东边的大山更加险峻，野兽横行，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鬼东西？
他绝对不能看着自己仅剩的儿子去送死。
“老子让你闭嘴！”
罴暴粗声咆哮，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广场上炸开。
“东边的大山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老老实实呆在部落里，明天跟着狩猎队去后山打野猪！”
“我不！”罴柏也来了脾气。
他同样流着方罴部狂暴的血，骨子里的固执一点不比罴暴少。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将近两米的身高在火光下显得极具压迫感。
“烈吟是个女人，年纪比我还要小，她都敢跟着二队去探索！我罴柏是方罴部最强壮的战士，凭什么我不能去？”
罴柏指着不远处的烈吟，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要在沧岩部落立足，就得做出贡献！天天在后山打野猪，算什么勇士？”
围观的沧岩族人越来越多，连石狩和磐都皱起眉头看过来。
“你懂个屁！”罴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罴柏的鼻子骂道，“烈吟那是运气好才活下来！烈就这一个女儿还让他去，他那是没脑子！老子就你这一个种，你死在大山里，谁给老子收尸？”
“烈首领那是信任他的女儿！烈吟现在是部落里人人敬仰的英雄，我不想当个懦夫！”
罴柏大声反驳，寸步不让。
父子俩在火塘边互相对峙，吐沫星子乱飞，眼看着就要当众动起手来。
周围的族人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行了。”
一阵不容置疑地声音从上方传来。
夏漠站起身，身上裹着黑色的兽皮斗篷，步伐沉稳。
随着他的走动，原本围观的族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夏漠走到罴暴和罴柏中间。
父子俩虽然长得高大，但在夏漠面前，却同时收敛了气焰。
夏漠看着罴暴，声音放缓了一些。
“罴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初黑齿人的入侵，让你失去了其他的孩子。罴柏是你的独子，你想护着他，这我能理解。”
听到“黑齿人”三个字，罴暴那张横肉横生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粗重地喘着气，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夏漠转头看向罴柏，又对罴暴说道。
“但你也要想想他的想法，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是沧岩部落的战士，他有权力决定自己的路。作为一个父亲，不仅要保护他，更要学会放手。烈虽然只有烈吟一个女儿，但他明白，战士只有在险境中才能真正成长，你不能关他一辈子。”
然而，罴暴远比烈要固执得多。
他死死盯着夏漠，眼珠子通红，大声喊道。
“神使！你说什么都行，但我就是不准他去！他要是敢跟着去东边，老子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丢下这句狠话，罴暴猛地转过身，一脚踢开地上的木柴，带着满腔的怒火大步离开了广场。
看着罴暴离去的背影，广场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罴柏站在原地，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红，但他依然没有低头。
他看着夏漠，声音坚定：“神使，我要去。就算阿父不要我，我也要去东边大山！”
此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夏漠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神使会怎么处理这件家务事。
罴暴是归顺过来的头领，实力强悍，在方罴部遗族中威望极高。
如果夏漠强行同意罴柏去，可能会让罴暴心生怨恨。
如果不同意，又显得神使受制于人，折损了领袖的威严。
夏漠面色平静，黑色的眸子尽显深沉。
作为部落的领袖，他当然不能受制于任何个人情感，更不能因为一个头领的固执而坏了规矩。
“沧岩部落，向来是强者说话。”
夏漠看着罴柏，缓缓开口，也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次前往东部大山，路途险峻，危机重重。我们不需要拖后腿的人，所以，只挑选二十个人，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
“你想加入，可以。现在只是初选登记，能不能真正去，看你明天的本事。要是通过不了选拔，就给我老老实实留下来。”
罴柏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右手重重地锤在胸口。
“是！神使！我一定能通过！”
夏漠微微颔首，示意众人继续。
次日上午，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沧岩部落宽阔的训练场上。
训练场周围早早地围满了人，不仅有参加选拔的战士，还有许多看热闹的族人。
连昨天拂袖而去的罴暴，此时也沉着脸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死死盯着场中。
夏漠坐在一张木椅上，石狩和磐分立左右。
“神使，这次报名的有一百二十人，都是部落的精锐。”石狩低声汇报。
夏漠点头：“开始吧。按照规矩来，第一关考力气，第二关考射术，第三关考搏击。”
第一关是搬运重物。
训练场中央摆放着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最小的也有百余斤，最大的则有三百多斤。
战士们需要将石头抱起，并搬运到三十步外的地方。
“起！”
随着磐的一声大喊，第一批战士走上前去。
不少战士憋得满脸通红，咬着牙抱起大石，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有的走到一半就支撑不住，石头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轮到罴柏上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赤裸着上身，露出浑身肌肉。
他直接越过了那些小石头，径直走到了那块最大的、足有三百多斤的巨石面前。
围观的族人们顿时发出一阵低呼。
“那块石头连石狩头领抱起来都费劲，这小子能行吗？”
“他可是罴暴的儿子，力气大着呢！”
罴暴在人群外看着，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只见罴柏沉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巨石的底部，口中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
“哈！”
他浑身青筋暴起，双腿猛地发力，那块巨大的青石竟然被他生生抱离了地面，稳稳地贴在了胸前。
罴柏迈开大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三十步的距离，他走得极稳，最后“轰”的一声，将巨石重重地砸在终点线上。
“好！”
“不愧是部落的勇士！”
围观的战士们纷纷大声叫好。
夏漠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罴柏的身体天分确实极佳，在力量上，整个部落除了石狩，恐怕没几个人能稳压他。
第二关是射术。
沧岩部落如今普及了反曲弓，但东部大山丛林茂密，不仅要考静止靶，还要考移动靶。
磐让人用绳子吊起几个草人，在空中来回晃动。
战士们需要在六十步外，用弓箭射中晃动的草人头部。
这一关刷掉了不少空有蛮力的战士。
一些后来加入的流民和外族战士，虽然力气大，但对弓箭的掌控显然还不够熟练，箭支纷纷脱靶。
轮到罴柏。
他接过一把黑曜石反曲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罴柏虽然是方罴部出身，但自从加入沧岩部落后，他深知弓箭的威力，每天都跟着阿树练习射箭。
他拉开弓弦。
双眼死死盯着那具来回摆动的草人。
“嗖！”
羽箭化作一道黑影破空而去，精准地穿透了草人的头部，箭尾羽毛剧烈颤动。
“中了！”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接下来的两箭，罴柏同样稳稳命中。
第三关是实战搏击。
这也是最残酷的一关。
由石狩和磐亲自挑选卫队里的老兵，与参加选拔的战士进行一对一的空手搏斗。
只有在老兵手下坚持三十息不败，或者直接击败老兵的人，才能入选。
场上的打斗声不断响起。
很多年轻的战士空有热血，但在经验丰富的老兵面前，很快就被放倒在地。
罴柏站在场边，活动着手腕，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的对手。
他的对手是一名跟随夏漠经历过赤面部落大战的卫队老兵，名叫石臂。
石臂虽然身材没有罴柏高大，但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杀气。
“小子，神使看着呢，我可不会留手。”
石臂咧嘴一笑，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来吧！”
罴柏低吼一声，率先发起了进攻。
他像一头狂暴的小熊，猛地扑向石壁。
石臂侧身躲过，顺势一记重拳砸在罴柏的肋下。
罴柏硬抗了这一拳，身体晃都没晃，反手一把揪住了石臂的兽皮衣角，猛地往后一拽。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石臂经验丰富，招招直奔要害。
但罴柏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围观的族人们看得热血沸腾，连连惊呼。
罴暴在人群中，看着儿子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眼角抽搐着。
他很想冲上去把儿子拽下来，但看着坐在首位上面色平静的夏漠，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场中，罴柏在硬挨了石臂一记耳光后，终于找到了机会，一把抱住石臂的腰部，怒吼着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压在身下。
“时间到！”
磐大声宣布。
罴柏大口喘着粗气，从石臂身上爬起来，脸上挂着彩，嘴角还挂着血迹，但他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石臂摸了摸有些发酸的腰，拍了拍罴柏的肩膀。
“好小子，够劲！”
......
当所有人都参加完选拔，夏漠站起身，走到训练场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选拔结束。”
夏漠开口，响亮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黑眉、二鱼、九山.....”
他逐一点名，直到第二十个。
“......罴柏，入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