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片刻后，夏漠推开议事大厅的木门，抬脚走了出去。
从北边吹来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
在这片山谷里，秋天向冬天的过渡总是极快，树上的叶子大多已经枯黄，在冷风中簌簌作响。
他走到营地的边缘，站定身体，将身上的兽皮斗篷裹紧了一些，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在视线的尽头，是一座绵延不绝的巨大山脉。
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山体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匍匐在天地间的黑色巨兽。
那里，就是沧岩部落最初的起点。
当初夏漠带着沧岩人离开那座阴暗潮湿的山洞时，他就曾仔细观察过周围的地势。
西边的地势显然要平坦得多。
有宽阔的河谷和平原，适合开垦农田、建造房屋。
而往东走，则是永无止境的险峻山岭。
在原始时代，水路永远比山路好走。
一艘拼接的小木船，只要顺流而下，几天时间就能走完几百里水路，还能装载成百上千斤的物资。
可要是走山路，全靠人力背负，一天也走不了几十里，还要时刻防范林子里的猛兽和毒虫。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夏漠在派出三支探索队的时候，唯独没有往东边派人。
但这并不代表东边就是安全的。
北边的“虞”拥有成建制的青铜军队，西边的“太阳神”势力正用药水和神权控制部落，南边的沼民与赤面残部也在不断变化。
那片广袤的东部大山里，难道就真的只是一片荒林？
在这个大争之世，任何一个方向的疏忽，都可能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距离下雪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东边也得派人去看看。”夏漠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山峦，自言自语道。
收回目光，他转过身，朝着部落中央的广场走去。
夜幕降临得很快。
今晚的沧岩部落格外热闹。
几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将周围照得一片通亮。
但在这热闹之中，却夹杂着一股肃穆的气氛。
今晚的第一个环节，是祭奠那些为了探索未知和征战而死去的族人。
夏漠站在部落外那块用于纪念的石碑前，手中端着一碗清澈的江水。
在他的身后，石狩、磐、烈等部落骨干一字排开，再往后，则是上千名沧岩部落的族人。
“灰狐、石片、茂，还有那些死在路上的兄弟。”
夏漠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显得沉稳而有力。
“他们是为了让部落找到出路，为了让族人吃饱穿暖而死的。他们的名字刻在石头上，沧岩部落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说完，夏漠将碗中的水缓缓洒在石碑前。
众人照着他的模样也将江水洒落。
随后在磐的带领下大喊。
“永远不忘！沧岩永存！”
“永远不忘！沧岩永存！”
上千名战士同时举起双手，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跪拜，没有哭泣。
但同样表达了对死去同伴的敬意！
祭祀仪式结束后，悲伤的气氛很快被烤肉的香气冲散。
几十个巨大的陶罐里翻滚着浓郁的鱼汤，木架上的野猪肉和鹿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在整个部落广场上弥漫开来。
族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口喝着鱼汤，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吃到热闹之际，夏漠站起身。
原本嘈杂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他身上。
“这次探索，三支队伍都立下了大功！”
夏漠大声宣布。
“阿嘎的一队，找到了通往更广阔大河的道路，带回了珍贵的蚌珠和北方的消息。”
“青灼的三队，探明了绿水支流，换回大量皮张、麻绳，还有铜矿石。”
“灰狐的二队虽然损失惨重......但他们没有退缩！带回了沧江上游的地图还让我们见识到了一种新的武器！”
夏漠顿了顿。
“沧岩部落有功就有赏！一队的奖赏之前已经发下去了。”
“现在.......”
“二队的幸存队员，还有三队的人上前来！”
烈吟、山甲、青灼等人立即挺起胸膛走了上来！
“所有人皆有重赏！麻衣一套、草鞋一双、风干肉一袋，还有一把黑曜石匕首！”
当青灼接过那把锋利的黑曜石匕首时，旁边没有得到奖赏的族人纷纷激动得搓手。
青灼以前可是有青部落的奴隶，如今立了功，竟然也能得到神使的亲自赏赐！
这说明在沧岩部落，只要有本事、够勇敢，就能获得地位，就能过上好日子！
所有人逐一接过赏赐，周围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看着那些亮闪的黑曜石武器、新衣服、新鞋子、还有肉干，其他没能参与探索队的族人眼馋得直咽口水，恨不得立刻也能立下大功！
夏漠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渴望和狂热的眼睛，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北边、西边和南边，我们都派人去过了。”
夏漠指着东边漆黑一片的大山，声音高亢起来。
“但对于东边的大山，我们还一无所知！那里有高山，有密林，也可能有更强大的部落和无数的野兽！”
“现在，我需要召集一队最勇敢的战士，去探索东边的大山！”
“谁愿意去？”
话音刚落，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我去！神使选我！”
“我长得最壮，我不怕大山！”
“选我吧神使，我的长矛能刺穿野猪的皮！”
无数的战士争先恐后地举起手，大声喊叫着，甚至有人为了往前挤而互相推搡起来。
在这些奖赏的诱惑下，原始人对未知大山的恐惧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广场的一角，原来方罴部的族人聚在一起。
罴暴的儿子罴柏坐在人群中，目光盯着站在不远处的烈吟。
烈吟手里正拿着那把新得到的黑曜石短刀，高兴地挥舞着。
罴柏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他和烈吟一样，都是后来才加入沧岩部落的，而且他们曾经都是大部落首领的后代。
烈吟的年纪比小上几岁，还是个女人，都敢加入九死一生的探索二队，如今更是成了部落里人人敬仰的英雄。
他罴柏是以前方罴部最强壮的战士，怎么能落在女人的后面？
如果一直缩在营地里，他以后还怎么在沧岩部落抬起头来？
想到这里，罴柏猛地站起身来，将近两米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高高举起右手，扯开嗓子大喊道：
“神使！我去！我愿意去东边！”
这一声喊得极大，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然而，还没等夏漠开口回应，坐在罴柏身旁的罴暴脸色却瞬间变了。
罴暴正撕咬着一块带血的烤肉，听到儿子的喊声，他猛地扔掉骨头，眼睛里燃起怒火。
呼啦一下。
罴暴那蒲扇般的大手带起一阵风呼啸而过。
“啪！”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罴暴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罴柏的后脑勺上。
直接打得罴柏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旁边的火塘里。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捂着脑袋，有些委屈和愤怒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阿父你干什么啊！？”
罴暴根本不理会儿子的目光，满脸横肉抖动，愤怒地打断他的话。
“谁让你去了？不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