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沧岩营地东部的大山里。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狭窄的石洞，也将二十个高大的人影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随着火苗摇曳。
洞外，细小的雪花顺着风口打进来，落在火堆边缘，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嗤声。
罴柏坐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他那近两米高的身躯像是一堵肉墙，几乎挡住了大半灌进来的冷风。
其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柏，这天越来越冷了。”
坐在石洞深处的木藤紧了紧身上的双层熟皮甲，又往火堆旁凑了凑。
他是这支队伍里年纪稍长的一个，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木藤看着洞外越来越密集的雪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走前神使特意交代过，要是天冷得厉害，雪下得厚了，就得立刻带队往回走。我们这趟出来，已经走了快二十天了。”
罴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那张和罴暴极为相似的粗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回？”
罴柏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们总共二十个强壮的战士，带了最好的青铜短刀和反曲弓，还有神使给的盐巴和陶罐。可我们现在找到了什么？”
听到这话，洞里的战士们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这趟往东走，一路上确实没少吃苦。
但这大山深处的情况，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两个小部落。”
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失望。
“人数加起来还没有我们一个卫队多。那些人连衣服都没有，就裹着烂兽皮，住在又湿又臭的石洞里，天天刨草根、抓老鼠吃。我们把精盐拿出来，他们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趴在地上用舌头舔。”
“是啊，连火种都保不住，还得靠我们用火石帮他们点火。”另一个战士摇了摇头，“这种穷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罴柏将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戳进火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一队顺流下去，找到了沧江尽头，见到了骑着怪物马、戴着青铜面具的虞使。三队青灼往西去，带回了矿石，还发现了什么‘太阳神子民’。二队最惨，却也为神使发现了致命的蛙毒，可我们呢？”
罴柏环视了一圈围在火堆旁的战士们，眼眶有些发红。
“要是我们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告诉神使我们只找到了几群躲在洞里吃泥巴的野人，你们觉得，神使会怎么看我们？部落里那些天天看着我们训练的族人，会怎么看我们？”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出发前的那一天。
他阿父罴暴站在训练场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满是不屑，啐着唾沫说他去东边就是送死。
他甚至能想象到，要是自己现在灰溜溜地回去，罴暴会用怎样嘲讽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大声告诉所有人，他儿子是个没用的懦夫。
不，他绝不回去！
“柏，我们知道你想立功。”
木藤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一些。
“可大山里的冬天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只是下小雪，要是过几天下一场没过大腿的暴雪，山路全被封死，我们连方向都找不到，最后只能在这山里活活冻死、饿死。”
“神使的规矩是死命令，我们不能违背。”另一个老战士也跟着劝道。
罴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热血。
他知道木藤说得对，作为队长，他不能拿这十九个兄弟的命去赌。
但他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神使说的是‘看着办’，并没有说哪天必须回去。”
罴柏看着木藤，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更多的是坚定。
“木藤，我们再往前走十天。就十天！这十天里，要是还找不到大部落或者有用的矿石，我发誓，立刻带你们往回走，绝不拖延半天！”
战士们面面相觑。
十天，如果只是十天的话，他们随身携带的肉干和葛根粉省着点吃，倒也勉强够用。
而且，他们身上穿着暖和的皮甲，脚上踩着厚实的皮靴，只要不遇上极端的暴雪天气，在大山里生存十天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行。”
木藤看着罴柏那坚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十天。不过柏，这十天里，我们得走得更小心。东边的山越来越高，路也越来越险了。”
“听队长的！”
“再干十天！”
战士们纷纷表态，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在这一刻重新凝聚了起来。
“好！”
罴柏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大家都把武器检查一遍，弓弦不要受潮了。明天一早，雪要是停了，我们立刻出发！”
夜深了。
洞外的雪渐渐小了下去，风声也变得不再那么刺耳。
战士们轮流守夜，其余的人则裹紧兽皮，挤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