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寒风顺着沧江水面呼啸而过，卷起岸边干枯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沧岩部落，河谷营地。
高耸的红砖城墙挡住了大半刺骨的冷风，一排排规整的砖瓦房烟囱里冒出袅袅青烟。
屋顶上晒着干鱼和切成块的山药片，围栏里的野猪和原牛正低头啃食着预先储存好的干稻草，整个营地显得祥和而宁静。
相较于其他部落在寒风中忍受着饥饿，沧岩部落的族人们穿着暖和的大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但作为部落主心骨，夏漠却始终是个闲不住的人。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中央广场上便响起了阵阵沉闷而有力的踏步声。
夏漠身穿一套剪裁利落的牛皮战服，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正在操练的民兵队伍。
“脚下站稳！出矛的时候腰部发力，眼睛盯紧前方，不要低头！”
夏漠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在广场上方回荡。
台下，五十名轮值民兵手持丈余长的青铜长矛，随着夏漠的口令，整齐划一地向前刺击。
自从上一次血洗绿皮食人部落归来后，夏漠便进一步强化了部落的民兵轮训制度。
所有十八岁至四十岁之间的健康男女族人，每周都必须抽出两天时间接受军事训练。
夏漠看来，冷兵器时代的防御不仅靠城墙，更靠严密有序的组织纪律。
只有把所有族人否组织起来，掌握基本的阵战配合，才能在未来面对庞大未知势力时立于不败之地。
“收矛！换刀盾组上场！”
站在一旁协助训练的副手磐大声喝道。
民兵们迅速收起长矛，动作干练地退回队列，另一批手持青铜大刀与木质熟皮盾牌的战士随即顶上。
夏漠走下高台，来到磐的身旁，拍了拍这名老猎手的肩膀。
“不错，队列比上个月齐整多了。不过偷袭的意识还要再加强，遇到突发情况，第一反应必须是举盾结阵，而不是盲目单打独斗。”
磐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神使放心，那些绿皮怪物的教训大家都记在心里，现在没人敢在训练时撒野偷懒。”
视察完民兵操练，夏漠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朝营地西侧的农具工坊走去。
军事是安全的底线，而农业则是生存与发展的基石。
来年的春耕扩荒，将是沧岩部落人口突破千人后的头等大事。
工坊区里，打铁声与刨木声此起彼伏。
白水和几名熟练的木匠正围在一架造型奇特的农具旁热烈讨论着什么，见夏漠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前。
“神使，您来看看，按照您画的图样，这‘水车’的木架子已经打出来了！”白水指着地上的木制构件，神色间带着几分兴奋。
夏漠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地上的这套庞然大物。
眼前这架水车尚处于零部件状态。
几名娴熟的木匠用榫卯结构拼接出了巨大的环形轮毂，周围固定着一圈用来舀水的竹筒，中间则是一根用整棵坚硬红松削磨出来的粗壮轴心。
在科技条件极其有限的原始时代，能完全依靠手工和青铜锯、青铜凿子打造出眼前这套构件，白水等人的手艺已经超出了夏漠的预期。
不过，夏漠并未立刻夸赞，而是伸出手，用力握住中央的那根木质轴心，顺着轮毂的接缝处上下晃了晃。
“咔哒，咔哒。”
几声细微的松动声传了出来。
夏漠的眉毛微微一皱，顺着轴心连接处看去，随即又抬手抚摸了一遍受力叶片的倾斜角度。
站在一旁的白水和几名木匠看到夏漠皱眉，兴奋的神色顿时收敛了几分。
大家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夏漠，眼神里充满了求知与忐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轴心和轴承盒之间的缝隙太大了。”
夏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开门见山地指出问题所在。
“沧江的江水流速极快，水车一旦架设到江边，水流会昼夜不停地冲击叶板。如果轴心在运转时有这么大的晃动，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内部的榫卯就会被彻底震松，甚至整根木轴都会在剧烈的摩擦下折断。”
白水闻言连忙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夏漠指出的部位，挠了挠头说道：“神使，我们是用最硬的红松削的轴心，为了能让它转得动，特意把套管凿得大了一圈......”
“思路错了。”
夏漠摇了摇头，耐心地讲解道：“要让它转得顺畅，不能靠增大缝隙，而是要靠减小摩擦。木头撞击木头，缝隙越大，磨损反而越快。所以轴心套管必须选用密度更高的硬木，表面必须打磨得像骨头一样光滑。”
说着，夏漠蹲下身，捡起一块废弃的木料，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轴承示意图。
“这里，不仅要用硬木包裹，还要留出专门的油槽。安装的时候，在里面涂抹大量的熟猪油和兽脂。兽脂能隔绝江水，还能起到润滑作用。只要油不干，木轴就不会因为剧烈摩擦而发热磨损。”
白水和几名木匠围在夏漠身边，眼睛死死盯地上画出的图样。
听着夏漠深入浅出地讲解受力与摩擦的道理，众人连连点头，眼中露出了然与佩服的光芒。
没有凭空降下的神力，神使每一次指出的问题，都是他们想破脑袋也摸不透的关窍！
夏漠接着走到水车的叶板旁，用脚踩了踩那几块平整的木板。
“还有这叶板的角度。”
夏漠指着直挺挺的木板说道：“你们做的是平直的板子。水流冲过来的时候，大部分水力都会从板子两侧溜走，水流的推力利用率太低。
要把叶板改弯一点，做成微微内凹的弧形，就像我们舀水的木勺一样。水流冲进勺子里，力量才能最大程度地转化为推力，推动水车快速运转。”
白水连忙从腰间掏出一块用来划线的黑炭，认真地在木板上标出夏漠指出的修改位置。
“神使说得对！我们光想着木板越平越好做，却没想过水流冲上去会往两边散！”
白水语气中带着几分惭愧，随即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这就把这几组叶板拆了，重新用湿木加热弯曲法重做！”
夏漠拍了拍白水的肩膀，鼓励道：“做不好的地方重新改就是了。你们第一次尝试做这种大型工具，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听到神使的肯定，几名木匠原本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干劲反而比刚才更足了。
夏漠站在工坊中央，看着地上的木制构件，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在人类发展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乃至到了现代工业革命初期，水力都是最稳定、最廉价、也最容易获取的自然动力来源。
沧岩部落坐落于宽阔的沧江之畔，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如果只把江水当作饮用水源和养鱼的池塘，那绝对是对自然资源的巨大浪费。
一旦水车试制成功，安装上竹筒，就能把地势较低的江水源源不断地抬升到几十米高的大岸上，灌溉河谷平原上数千亩的农田。
到那个时候，族人们再也不需要背着木桶、挑着水罐去浇地，能省下海量的劳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