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冰雪消融的树林异常难走。
烂泥夹杂着没化开的碎冰，每踩一步，皮靴都会陷进去半寸。
夏漠拄着一根木棍，走在队伍的中段。
在他前后，三百多名沧岩战士排成两列，踩着前人的脚印向前行进。
磐和狼卫则在队伍最前方开路。
在他身侧，体型健硕的猎狼耸动着鼻子。
一旦发现前方有异样，它们就会立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用身体的姿向狼卫示警。
“神使，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进黑洛的地盘了。”
磐停下脚，指着前方一道山脊说道。
夏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林子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
“让队伍加快速度，今天天黑前必须和川汇合。”夏漠吩咐道。
“是！”磐转过身，对后面的战士低声喝道，“都跟上，别掉队！”
队伍在泥泞中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猎狼突然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呜呜声。
带队的狼卫立刻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的灌木丛一阵抖动，钻出两个身穿旧兽皮、手里拿着石矛的原始人。
他们一看到沧岩战士的装束，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急忙跑了过来。
“是神使的队伍吗？我是川首领派来接应的！”跑在前面的年轻战士大声喊道。
磐走上前辨认了一下，回头对夏漠点了点头：“神使，应该是川的人。”
在两名接应的带领下，沧岩的队伍绕过一片数量，进入了一处稍显隐蔽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用粗木搭起了简易的栅栏。
川正带着二十名沧岩战士守在入口处。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大群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原始人。
“神使！”
看到夏漠走来，川快步迎上前，右手抚胸，深深地弯下腰去。
在他身后，突角、木查、扎吉、阿莫、尔骨五个部落的首领也赶忙跟了过来。
他们看着夏漠，又看着夏漠身后那黑压压一片、装备精良的沧岩战士，眼中满是敬畏与惊恐。
这些沧岩战士各个全副武装，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队伍两侧那二十多只眼神冰冷的巨狼。
五个首领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学着川的样子，把手按在胸口，深深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漠看着这五个首领。
他们的部落在冬天被黑洛打得极惨，现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颊凹陷，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都起来吧。”夏漠淡淡地说道。
川直起身体，指着身后的山谷说道：“神使，营地在里面。黑洛的人前几天又来抢了一次，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打退。”
夏漠拍了拍川的肩膀：“你做得很好。进谷再说。”
走进山谷，里面的景象更加凄惨。
几百个老人、女人和孩童挤在破烂的兽皮棚子里，冻得瑟瑟发抖。
几个陶罐里煮着稀烂的草根和一些不知名的兽骨，散发着一股怪味。
一间稍微宽敞些的木棚里，夏漠坐在木墩上，川和五个首领站在一旁。
“川，把现在的情况说说。”
夏漠看着川。
川上前一步，恭敬地汇报。
“神使，上个月雪谷一战，我们杀了黑洛的战首枯爪，伤了他们不少人。但黑洛的报复也很疯狂，他们一直在四周截杀我们外出找食物的人。现在五个部落能打的战士，加起来也只有一百多个人了，而且大多受了伤。”
夏漠点了点头。
五部首领都站在川的后面，俨然是把川当做他们的领导的。
不过这件事川并没有掩藏，早就在信中提到过。
所以他看着站在一旁的五位首领，缓缓开口：“川是沧岩的战士，也是我的眼睛。既然你们愿意听他的，那以后，这五个部落的联军，依然由川来领导。你们有意见吗？”
突角急忙抬起头道：“神使，川救了我们的族人，他懂怎么在雪地里杀人，我们听他的！”
木查等人也连连点头。
在这个随时会死人的冬天，沧岩送来的粮食和武器就是他们的命，他们根本不敢有任何异议。
夏漠见状，端起木碗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
“不过，现在黑洛随时会打过来。你们带着这么多老人和孩子，一旦开战，你们的战士能安心打仗吗？”
五个首领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愁容。
“神使，黑洛的人要是冲进来，老弱根本跑不掉。”
扎吉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夏漠放下木碗，看着他们，“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会派人把你们部落里无法作战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全部送到后方的沧岩去”
听到这话，五位首领的身体顿时僵了一下。
他们虽然是原始人，但并不傻。
把老弱送到沧岩的营地，名义上是保护，可一旦送过去，他们的根就落在沧岩手里了。
以后要是敢有半点反叛的心思，那些留在后方的族人，随时都会变成沧岩的刀下鬼。
可如果不送去......
突角看着木棚外那些正抱着空陶罐哭泣的孩子，又看了看站在木棚门口，手握青铜长矛的沧岩精锐，心里明白，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神使，河谷营地......有吃的吗？”阿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夏漠看着他，声音温和了一些。
“沧岩有暖和的红砖房，有吃不完的粟米和干肉。只要他们到了那里，就不用再挨饿，也不用担心被黑洛的人杀掉。”
听到“吃不完的粟米和干肉”，几个首领的喉结都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留在这里危险不说，连草根都要抢着吃，去沧岩就能吃饱......
能吃饱饭，比什么都重要！
“我愿意把族人送去。”突角第一个站了出来，咬着牙说道，“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我听神使的。”
“我们也愿意！”木查和扎吉对视一眼，也跟着表态。
夏漠微微一笑，对川吩咐道：“川，你从剩余的战士里，分出八个人，负责护送这五个部落的老弱回河谷营地。动作要快，现在就出发。”
“是，神使！”川大声应道。
夏漠转过头，看着五个首领。
“另外，把你们能打的战士都召集起来，我要看看还有多少人。”
半个时辰后，山谷的空地上。
沧岩的三百四十名战士整齐地列在一侧，他们身姿挺拔，装备精良，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而在另一侧，则是五部联军剩下的战士。
这些人身上大多绑着带血的兽皮，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拿着石矛，有的拿着骨刀，甚至还有人只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川快步走到夏漠面前，躬身汇报：“神使，人数清点完了。五部还能拿得起武器的战士，一共是一百三十六人。”
夏漠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这两拨状态截然不同的战士。
三百四十名沧岩精锐，十三名川手下的老兵，在加上一百三十六名五部联军战士。
现在，他手中掌控的北伐兵力，一共是四百九十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