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的空地上，风吹过积雪融化后的泥地。。
夏漠站在队伍前方，目光从那一百三十六名五部战士身上扫过。
这些战士手里握着的石斧残缺不全，削尖的木棍开裂翻卷，甚至有的人只拿着两块边缘磨得锋利的燧石。
夏漠转头对身后的磐示意：“把准备好的家伙抬上来。”
“抬上来！”磐沉声下令。
几名身材粗壮的沧岩战士快步走回后方的木排车旁，合力抬下来十几个沉重的木箱。
箱盖打开。
里面的武器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整齐码放的骨矛和木盾。
每一根骨矛的矛杆都选用坚韧的白蜡木，经过去皮、阴干和火烤硬化，握在手里笔直沉重。
矛头则是用成年大野猪的腿骨或鹿角反复打磨出来的，尖端磨出了锋利的倒刺与血槽，用浸透了松脂的细牛皮绳紧紧缠绑在木杆顶端，接口处还抹了厚厚一层防水的树胶。
至于那些木盾，全是用轻便且不易开裂的红松木拼合而成，表面蒙着一层晒干的生兽皮，边缘用粗麻线紧紧缝死，背面钉有皮质握把。
这是沧岩部落工匠在冬季赶制出来的装备，不如沧岩正规战士的装备，但也比大部分原始部落要强得多！
“分下去。”夏漠开口说道。
突角、木查等五个首领看着那些整齐的武器，眼睛都直了。
在北方的深山里，一把趁手的骨矛往往要在石头上磨上整整几个月。
而眼前这些长矛，矛尖泛着惨白的骨光，每一根的长短几乎一模一样。
五部联军的战士们在各自首领的指挥下排成几列，依次上前领取。
突角走在最前面，双手接过一杆骨矛和一面木盾。
他单手掂量了一下木盾的重量，另一只手握住骨矛用力朝空中刺击了两下。
骨矛划破空气，发出短促的呼啸声，木杆弹性十足，手感极佳。
“好矛！”突角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一名断了半截手指的瘦弱战士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木盾。
他把左手臂套进兽皮握把里，用右手轻轻摸了摸坚硬的盾面。
就在前几天，他们面对黑洛战士的石斧和投石，只能用单薄的兽皮硬抗，不少同伴因此而死去。
如今有了这面木盾，正面冲锋时至少能挡下一部分射击。
于是他们迅速扔掉手里的烂木棍、磨损的石矛，换上了新的骨矛与木盾。
他们挺直了身板，互相打量着同伴手里的装备。
更让他们心里安定的是身边还有全副武装的沧岩人坐镇！
再加上他们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已经被妥善护送往后方，所有人再无后顾之忧。
一时间，这些原本神色颓丧的五部战士开始挺起胸膛，眼底重新燃起战意。
夏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
想要让附庸卖命，一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二要给他们保命和杀敌的工具。
现在，这支乌合之众至少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
“磐，简单训练他们。”
夏漠命令道。
说完转头川和五部首领说。
“川，突角，你们几个过来。”
他转身走向避风的石壁下方。
川立刻跟了上去，突角、木查、扎吉、阿莫、尔骨五位首领也连忙迈步跟上，站在石壁背风处。
夏漠在干燥的石头上坐下，看着川问道：“川，黑洛和布古勒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突角等人面面相觑，最后全都看向了川。
川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泥土，用树枝画出两道粗糙的弧线：“回神使，两天前，我们的人在西边林子里抓到了一个黑洛部的哨探。”
“活口？”夏漠挑了挑眉。
“是活口，审过了。”川点头，语气干脆利落，“那个哨探交代，布古勒在大河部落援军的协助下，不仅打垮了苏莱娜的主营，而且动作极快，前天就已经带人越过了界限，直接打进了黑洛的地盘。”
突角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黑洛那家伙之前偷袭了苏莱娜，西边有三座大山原本是苏莱娜的，全被黑洛抢去了，但现在苏莱娜完了，布古勒也打了过来！”
木查跟着点头：“黑洛肯定不会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川用树枝在泥地上重重一点：“突角说得没错。那名哨探还交代，原本用来围杀我们的人手正在回调。”
夏漠若有所思：“如此说来，黑洛与布古勒之间必有一战？”
“没错。”川沉声分析道，“能让黑洛把我调走，说明布古勒给他的压力极大。不过也是，布古勒有大河人支持，又打败了苏莱娜，黑洛的实力本就不如苏莱娜，现在要面对布古勒的大军，黑洛肯定慌死了！”
突角等人听到黑洛和布古勒要打起来，脸上都露出了快意。
打！
打得越狠越好！
夏漠站起身，抬脚将地上的泥痕抹平。
他的判断与川一致。
布古勒急于彻底掌控黑齿全族，立威称王。
黑洛则绝不会甘心交出地盘与权柄。
两虎相争，必然是一场血战。
而这，正是沧岩部落最好的入局时机。
不能等他们分出胜负、重新整合好残部之后再去打，必须趁着他们厮杀正酣时，直接将尖刀插进他们的肋骨！
“不能等了。”
夏漠看向川和磐，声音沉稳有力。
“黑洛的人马正在收缩，他们的大队人马行军，必然会留下大量痕迹。传我的命令，狼卫先行出发，找出黑洛主力现在的位置！”
“是！”磐跨步上前，抚胸应命。
磐转身大步走到队伍前方，抬手吹响了一声短促尖锐的骨哨。
“咻——”
哨声穿透树林，二十多名精壮的狼卫猎手立刻牵着身侧的猎狼快步走出阵列。
这些猎狼体型壮硕，肩高接近成人腰部，灰黑色的硬毛在风中微微耸动，嘴吻微张，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在出发前，川特意让人拿来了几件黑洛战死者身上剥下来的破损兽皮。
一名狼卫队长将带血的兽皮展开，蹲下身子，递到了两只领头猎狼的鼻尖前。
“嗅！”
两只猎狼低头凑上去，湿润的鼻头剧烈耸动，发出粗重的吸气声。
它们在兽皮上反复闻了几遍，随即抬起头，两只耳朵猛地向前竖起，视线齐刷刷投向了西北方向的山脊。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灰狼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前爪在泥地里重重一刨，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
它已经锁定了空气中残存的相似气味。
狼卫队长站起身，朝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二十多名狼卫立即松开皮绳，领着这群猎狼踩着未化的残雪与落叶，开始追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