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林间的浓雾还未散去。
布古勒手下的队伍已经整队完毕。
一百六十多名黑齿战士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粗糙的木盾与石矛。
而在他们身后，近五百名大河部落的战士排开阵势，手里握着长弓与石斧。
河丰站在大队后方的一块巨石上，嘴里嚼着肉干，目光冷漠地扫视着前方的斜坡。
布古勒快步走到巨石下，仰头说道：“河丰头领，前方的斜坡很陡，黑洛在上面插满了尖木桩。要是直接冲，前头的人会死很多。”
河丰斜眼看着他，吐出一口肉沫。
“布古勒，大首领给了你五百战士，给了你吃不完的肉干和最好的石斧，不是让你站在这里看风景的。”
河丰指了指山坡上的木墙，语气毫无波澜。
“你的人先上。把木桩拔掉，把木墙砸开。大河的弓手会在后头掩护你们。打不下黑洛的营地，你就别想坐上芒布的位置。”
布古勒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大河人根本不在乎他手底下这百十号族人的死活。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张用来替大河部落收拢黑齿人心的幌子。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布古勒转过身，脸上的顺从化为狠厉。
他拔出腰间的鹿角短刀，对着身前的黑齿战士吼道：“黑齿的勇士们！苏莱娜那个贱人已经败了，只要宰了黑洛，整片林子都是我们的！推倒前面的栅栏，营地里的一切全归你们！”
“嗷——！”
一百六十多名黑齿战士挥舞着武器，发出一阵粗野的吼叫，开始迈动脚步，朝着山坡上方迈进。
......
两里外的背风密林中。
一只体型壮硕的灰色猎狼伏在湿漉漉的腐叶堆里，鼻头贴着地面，不断发出轻微的呼哧声。
在它身旁，狼卫队长半蹲着身子，右手死死按住猎狼的颈项。
片刻后，狼卫队长收起骨哨，快步退回林地深处，来到夏漠身前。
“神使，狼嗅到很重的血腥气，顺着那道山脊过去，就是黑洛的大营。他们和布古勒的人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磐和川立刻围拢过来。
石狩握紧了腰间的青铜大斧：“神使，我们直接冲过去，把两边一起收拾了！”
突角等几个小部落的首领也投来跃跃欲试的目光。
他们对黑洛恨之入骨，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咬黑洛的血肉。
夏漠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拨开身前的松枝，朝着西北方向望去。
虽然隔着茂密的树冠，但隐隐约约已经能听到山坡传来的喊杀声。
“隐蔽。”夏漠沉声下达命令，“所有人就地潜伏，不准发出声响，不准生火。”
石狩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抓了抓脑袋：“神使，趁他们现在正乱着，我们从后头包抄过去，不是一锅端了吗？”
夏漠看了石狩一眼，平静地解释道。
“黑洛虽然不足为虑，但布古勒和他背后的大河人人数可不少。黑洛现在只是被围困，他依托山岗营地和防御工事，手底下也有三百多能拼命的死士。”
夏漠收回视线，目光扫过身后的战士。
“一千多人在狭窄的山坡上厮杀，正是凶性最盛的时候。我们现在冲上去，只会让大河人和黑洛同时把矛头调转对准我们。。”
川在一旁立刻领会了夏漠的意思，对着众人说道。
“神使说得对！黑洛和布古勒有死仇，大河人又急着吞并这片林子，这一仗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等他们杀得筋疲力尽，死伤大半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吃掉他们！”
突角等人听完，眼中的急躁迅速退去。
川说得对！
“听神使的令！”
突角压低声音，对手下的五部战士喝道。
“都趴下，谁也不能弄出动静！！”
话落，近五百名战士迅速伏倒在积雪未消的山林草丛中。
二十多只猎狼被狼卫严格看管，趴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警惕的眼睛。
整支庞大的队伍如同一只伏在阴影里的猛兽，耐心地注视着前方的猎物。
......
山坡之上，战况进入白热化。
“砸！”
木墙上方，塔吉满脸是血，扯着嗓子大吼。
十几根绑着尖石的粗大滚木被黑洛战士推下斜坡。
沉重的圆木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冲在最前排的七八名黑齿战士躲闪不及，被翻滚的圆木正面撞中。
数人直接被撞飞出两米开外，胸膛塌陷，口吐鲜血倒在泥坑里哀号。
“别停！往前冲！”
布古勒在后方挥舞着短刀，大声嘶吼着催促手下推进。
剩下的黑齿战士举着木盾，顶着上方砸落的碎石，踩着同伴的尸体硬生生冲到了深沟边缘。
深沟里密密麻麻插满了火烤硬化的尖木桩。
几名身材精壮的战士合力抬起一根长木，横搭在沟壑之上，试图强行架起通道。
然而，木墙上方的黑洛守军早有准备。
“放！”
随着塔吉一声令下，几十名黑洛老猎手从木墙垛口探出身子，手中的投石索在空中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呼啸。
“呼！呼！呼！”
拳头大小的坚硬溪石如雨点般砸下。
正准备渡沟的黑齿战士瞬间被砸得头破血流。
一名战士被石块正中面门，惨叫着栽进深沟，当场被数根锋利的木桩贯穿腹腔，发出凄厉的惨叫。
木墙后方的大帐前，黑洛赤着身子，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石斧，眼神狰狞地看着下方受阻的敌军。
“大河人的走狗！”
黑洛吐了一口唾沫，大声嘲弄道。
“布古勒，你带了这么多人，连老子的第一道沟都过不来吗？有种你就爬上来，老子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下方的布古勒脸色铁青。
仅仅第一波冲锋，他手下的黑齿族人就躺下了二十多具尸体，攻势完全被木桩和滚木阻隔在斜坡中段。
后方的巨石上，河丰看着迟迟无法推进的战线，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他从巨石上跳了下来，大步走到布古勒身旁，冷哼一声：“废物。”
河丰抬手向前一挥，对着身后的大河战士厉声喝道：“第一队，第二队，压上去！弓手掩护，把墙上的人给我射下来！”
近两百名大河精锐战士拔出石斧，踏着沉重的步伐加入战团。
后方的一百多名大河弓手迅速散开，拉开手中的骨弓，斜指天空。
“嗖！嗖！嗖！”
密集的骨箭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越过深沟，精准地倾泻在黑洛营地的木墙之上。
数名正在搬运滚木的黑洛战士躲避不及，咽喉和手臂中箭，闷哼着从木墙上翻滚跌落。
大河弓手的强力压制，让木墙上的防御火力瞬间骤减。
大河战士趁机冲到深沟前，他们利用厚重的大盾抵挡零星的落石，数人合力将带来的粗木排平铺在深沟之上，在木桩阵中铺出了一条条通往木墙的通道。
“撞木！给我撞开他们的大门！”河丰在阵后大声咆哮。
三十多名大河勇士抬着一根两人合抱粗、前端削成圆锥形的巨大松木，踩着木排，疯狂地向着黑洛营地厚重的原木寨门冲撞而去。
木墙之上的塔吉见状，目眦欲裂。
他一把夺过身旁战士手中的长矛，狠狠投掷下去，直接贯穿了一名抬木战士的肩膀，但紧接着便被大河弓手射来的一记冷箭擦伤了耳根。
“黑洛！大河人亲自压上来了！”
塔吉捂着流血的耳朵，退到大帐前大声喊道。
黑洛眼中凶光暴涨，猛地将石斧举过头顶。
“所有能喘气的，全给老子顶上去！把营地里的干柴全搬出来，倒上兽油，烧死这帮杂碎！”
黑洛带着营地内最后的一百多名精壮战士，赤红着双眼冲上了木墙防线。
燃烧的火把与涂抹了易燃兽油的柴捆被疯狂地扔向坡道。
寨门前瞬间燃起冲天的烈火与浓烟，滚滚热浪逼得抬着撞木的大河战士连连后退。
浓烟遮蔽了视线，木墙上方石块与尖矛不断砸落，再次将大河战士的攻势遏制在营门之外。
双方在狭窄泥泞的斜坡上疯狂绞杀，尸体堆积在深沟与木栅栏之间，鲜血将融雪染成了暗红色。
布古勒的大军虽然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但黑洛占据险要地形！
死伤不断攀升，整条战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