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定下了主意，夏漠便不再迟疑。
在原始时代，活下去是所有人生存的第一本能。
任你讲得天花乱坠，也不如一口热食来得实在。
吃穿住行，吃永远排在最前面。
夏漠当即叫来川与石狩。
“去，把大河人在营地里囤的粮全搬出来。”夏漠指向后方的几间大木棚，“架起陶锅，烧水煮粥。把缴获的那些陈皮子、麻布也全翻出来。”
石狩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神使，那些黑齿人还没归顺，直接给他们吃咱们的粮？”
“大河人的粮，不是咱们的粮。”夏漠纠正道，“照我说的做，动作要快。”
“是！”
十几个大铁陶罐被架在了空地中央，底下填满干柴，熊熊火光很快升腾起来。
袋装的粟米、干瘪的野豆以及大块风干的兽肉被倒进沸水里，随着木铲的搅动，浓郁的谷物香气与肉味顺着湿冷的风，迅速飘散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窝棚区里，五百多名黑齿族人缩在阴暗处。
他们闻到了这股久违的香味，喉咙不由自主地剧烈蠕动，肚子里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响动。
几个光着身子、骨瘦如柴的孩童忍不住探出头，直勾勾地盯着大锅，却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拉了回去，眼里满是惊恐。
在他们的记忆里，靠近大河人的食物，是要被鞭子抽打的。
“都过来！”
川站在锅旁，扯着嗓子大喊：“神使有令，人人有份！排好队，拿木碗来盛！”
人群起初一片死寂，没人敢动。
黑齿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怀疑与麻木。
以往不管是哪个部落打赢了，等待他们的不是屠杀就是沦为任人宰割的牛马，哪有胜者给败者分粮的道理？
夏漠见状，直接上前一步，从一名沧岩战士手中接过盛满热粥的陶碗，走到最近的一个蜷缩在泥地里的黑齿老妇人面前，将碗递了过去。
“吃吧，热的。”夏漠语气平淡。
老妇人浑身一颤，看着冒着热气的浓稠粟米粥，又看了看夏漠那双平静的眼睛。
极度的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她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接住陶碗，不管滚烫，低下头大口吞咽起来。
温热的谷物滑入胃袋，老妇人的眼角滚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见到这一幕，剩下的黑齿平民终于按捺不住了。
人群开始骚动，随后如同潮水般涌向火堆旁。
沧岩战士手持木盾长矛维持秩序：“别挤！排队！都有！”
不仅有热粥，夏漠还让人将营地里搜出来的破旧兽皮和麻布成捆扔在空地上，分发给那些衣不蔽体的妇幼。
暖和的兽皮裹在身上，手里捧着滚烫的杂粮粥。
黑齿人们大口吞食着，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个身穿怪异衣甲的年轻男人。
这些黑齿人渐渐发现，这群打着猛虎大旗的沧岩人，和凶残的大河人不一样，和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部落都不一样。
他们没有肆意抢夺女人，也没有随意挥刀杀人，反而给了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热食。
等到所有人都喝完了粥，空地上只剩下满足的喘息声。
夏漠踩上一处高起的原木堆，扫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人群。
他没有讲那些深奥的大道理，原始人听不懂，也不在乎。
“大河人占了你们的营地，抢了你们的存粮，让你们像野兽一样啃树皮、吃草根。”
夏漠的声音清脆洪亮，在空地上回荡。
“现在，大河人的头领死了，我们占了这里。”
黑齿人群中一片安静，几个年轻的猎手抬起头，紧紧盯着他。
“但是，大河部落的大首领还在，他们的战士还在。”
夏漠指了指营地四周破损不堪的栅栏，“等他们知道消息，迟早会再杀回来。到时候，你们是想继续被他们当狗一样圈起来干活，还是想守住自己的营地？”
人群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你们想要大河人的那种日子吗？”夏漠冷声质问。
“不想！”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猎手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喊道。
他的弟弟就是活活饿死在大河人皮鞭下的。
“不想，就拿起石斧，把这营地的栅栏修好，把陷阱挖深。”
夏漠神色从容，挥了挥手。
“我沧岩不养闲人，但只要出力干活，就有饭吃。干不干，随你们。”
说完，夏漠跳下木堆，转身就走，根本没有半点强求的意思。
沧岩战士们已经扛着石斧和骨锯走向营地边缘，开始砍伐木料、修补拒马。
黑齿人群中沉寂了片刻。
那个年轻猎手看了一眼手里的空陶碗，一咬牙，大步跑向废墟，捡起一把被遗弃的石斧，默默跟在了沧岩战士身后，开始用力劈砍原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黑齿青壮站了起来。
就连一些健壮的妇人，也主动上前搬运碎石和泥土。
大河人在的时候，他们饿得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还要挨打。
沧岩人一来，不仅杀了仇敌，还给他们饱饭吃。
原始人的逻辑其实最简单直白——谁给活路，就跟着谁。
有了这几百名本地黑齿人的加入，营地的修缮速度快得惊人。
倒塌的栅栏被重新立起并加固削尖，深坑里插满了削尖的硬木桩，整个西部营地在天黑前便再次具备了防御能力。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营地中央再次飘起了诱人的香味。
这一次的伙食比昨天还要丰盛，不仅有稠厚的粟米野豆粥，夏漠还特意下令宰杀了缴获的三头野猪，熬出了一锅油汪汪的肉汤，每人都能分到一满勺油渣与碎肉。
黑齿人们捧着陶碗，脸上的麻木与惊恐渐渐消散，而且慢慢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吃过早饭，夏漠再次将全营地的人召集在空地上。
沧岩战士披甲持矛，整齐列队在两侧，威武森严。
夏漠站在高处，目光如炬。
“从今天起，只要遵守我沧岩的规矩，你们就是沧岩的一部分！”
夏漠声音拔高。
“在沧岩，多干活的人多分粮，立战功的人能分到最好的皮甲与铜刀！我们有坚固的砖城，有吃不完的粮食，只要跟着沧岩，就不会再挨饿受冻！”
听到这话，台下的黑齿人群眼里放光。
经过昨天的两顿饱饭，他们对这话毫不怀疑。
“但是！”
夏漠话锋一转，杀气凛然。
“大河部落一日不除，这片林子就一日不得安宁！与其等他们打上门，不如我们直接杀过去，彻底拔了大河部落的老巢！”
“攻打大河？！”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黑齿人群骚动起来，许多人眼中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夏漠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在他看来，大河部落虽然被称作霸主，但也不过是一群拿着石器木棒的原始部落。
自己手握青铜军阵、猎狼以及现代枪械，即便对方规模庞大有两千人，正面野战也能将其击溃！
夏漠看向人群，开口问道。
“你们当中，谁对大河部落最熟悉？他们营地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战士？”
话音落下，黑齿人群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个缺了半边门牙的黑齿老猎手从人群后方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老头身上的兽皮满是补丁，左腿似乎受过旧伤，走路有些跛。
“这位......神使大人。”老头声音嘶哑，带着本能的敬畏，“老头子年轻时，曾被抓去大河部当过几年挑石头的苦役，后来才逃回林子。”
夏漠跳下木堆，走到老头面前：“你说，大河部落到底是什么底细？”
老头咽了口唾沫，然后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干泥土和石子，在地上划出一条粗粗的长线。
“大河部落......太大了。”老头比划着，“他们的营地建在大河边的平地上，木栅栏一眼望不到头，老芒布还在的时候，我们沧岩和他们差不多，但是现在.......”
哎！
他长叹了一口气。
夏漠神色如常：“人呢？能战的青壮有多少？”
老头深吸一口气，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上连续点了好几大片密密麻麻的凹坑。
“大河部有七个大分部，全部聚在大首领河枭的木城周围。”
老头比划着手势，费力地解释着数量。
“按林子里数人的法子……他们的大首领河枭，光是手底下常年带骨刀、穿着厚实兽皮的亲族战士，就能站满半个河滩！”
夏漠眼神微凝：“那加上其他人呢？”
“女人、老人、小崽子，还有从各处抓来的苦役.......”老头抬起头，满脸苦涩地看着夏漠，“如果把所有人全算上，大河部落......怕是有……四千到五千人！”
四五千人！
听到这个数字，站在夏漠身后的石狩和川等沧岩将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夏漠更是心头猛地一跳，眼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大河部落就算再庞大，充其量也就是个一两千人的大型聚落，自己麾下五百全副武装的精锐，配合降维打击的热武器，完全能够将其一口吞下。
可如果是四五千人的规模，只有千人的沧岩还真的不好拿下！
就算拿下了，也不好消化啊！
哎，还是起步太低！
夏漠握紧手中步枪，心里不禁有些无奈。
看来得改变策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