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齿人的血性被挑了起来。
在这片残酷的北地林海中，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当牛做马。
而夏漠给出的条件太实，分地、、留粮，每一条都击中了这些底层族人求活的念头。
夏漠动作极快。
他没有让这群人一窝蜂地挤在前面，而是让石狩和川迅速从五百多黑齿平民中，挑选出一百二十名身形结实、手脚健全的年轻猎手。
营地库房里缴获的石矛、磨制骨矛被成捆搬了出来。
“每人拿一杆长矛，三根投掷木枪。”
夏漠站在木架旁，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这些黑齿猎手虽然常年打猎，懂得几分搏杀技巧，但根本没有经过正规军阵操练。
如果像大河人那样把他们当炮灰顶在最前排，敌方第一波冲击就能把他们冲散，甚至反过来冲乱自己的阵型。
所以，夏漠将这一百二十人打散，每十人为一队，插入到沧岩部落的精锐方阵后方和两翼。
前排是身穿硬皮甲、手持青铜大盾与重矛的沧岩老兵。
中间是持弓的射手与五部联军。
新加入的黑齿青壮则负责在盾墙后方递矛攒刺，或者从侧翼投掷石块木枪，充当辅助防御力量。
有了这一百多名熟悉本地地形的生力军加入，防守的人手立刻充裕起来。
......
营地外，距离五百步处的平缓林地上。
大河部落的一千多名战士已经黑压压地压了过来。
大首领河枭坐在一具八人抬着的木椅上，身上披着两层油黑的熊皮，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野兽獠牙串成的链子。
“停下。”
河枭抬起手臂，止住了大军的前进。
他眯着眼睛，远远打量着前方的营地。
营地的木栅栏加固过，上面的岗楼上站满了人。
大河部落几个分部的头领迅速围拢在周围，一个个神色各异。
“大首领，营地里人不少。”
一名大河头领低声说道。
“看那些毛皮，除了沧岩人，还有不少黑齿的贱骨头。”
河枭冷笑了一声：“人多？都是些被吓破胆的散沙。黑齿人要是能打，苏莱娜也不会被我们赶进深山。”
他久经厮杀，一眼就看出营地里的人成分极杂。
真正站得笔直、手握奇怪金色武器的，不过三四百人。
剩下的大半都是面黄肌瘦的黑齿人。
这种杂牌队伍，只要正面撕开一道口子，内部立刻就会崩溃。
但河枭没有立刻下令进攻。
他的目光在营地木墙上扫视，落在那些泛着暗黄色光芒的金属矛头上，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还有那个传闻中的“天雷”。
逃回去的残兵把河丰与河岩的死传得神乎其神，说对方的首领能引动山崩般的巨响，在百步之外取人头颅。
河枭活了四十多岁，见过无数强大的战士和凶悍的巨兽，但从没见过能凭空召雷的人。
他生性多疑，在摸清虚实之前，不想拿自己本部最精锐的族人去冒险。
“去，带两个人过去喊话。”河枭指了指身边一名身材高大的亲信，“告诉他们，把杀河丰的凶手交出来，所有人放下石斧走出来当奴隶。只要听话，我留他们一条命。”
“是！”
那名大河勇士抓起一面厚重的硬木圆盾，带着两名手持骨刀的随从，大步朝着营地走去。
三人走到距离营地栅栏约莫八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寻常猎手的短弓和投石索根本够不着。
领头的大河勇士举起木盾护住胸口，扯开嗓子大声叫嚣。
“里面的人听着！大河部落的勇士已经包围了这里！我们的大首领已经到了，他让我喊话！”
“把交出杀害河岩头领的凶手！全部人都滚出来！”
“大首领说了，只要投降，给你们活命的机会！要是不出来，等大军冲进去，男人全杀掉祭河，女人和崽子全抓回去当苦役！”
叫骂声借着风势，传进营地。
木墙后方，一些黑齿人军心动摇。
夏漠站在望楼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三个人。
“两军交战，倒还学会派使者了。”
夏漠冷笑一声。
他没有拔枪。
对付这种跳梁小丑，用子弹纯属浪费，而且子弹是用一颗少一颗的底牌，必须留在最关键的时刻。
夏漠转头看向身旁的阿树。
阿树是沧岩部落里箭术最好的猎手，手里拿着的是夏漠亲自指导，用桑木与水牛角胶合制成的反曲弓。
“阿树，能射到吗？”
夏漠指了指八十步外的那个大河勇士。
阿树眯眼估算了一下风向和距离，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神使放心，不过八十步，我一箭就能扎穿他的喉咙！”
“不用杀他。”
夏漠淡淡说道。
“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打掉他头上的羽毛，给对面的河枭醒醒脑子。”
“明白！”
阿树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踏在木板上。
他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青铜箭簇，搭在用兽筋绞制的弓弦上。
手臂发力！
“嗡——！”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下一秒！
箭矢离弦而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撕裂前方的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扑营外！
八十步外，那名大河勇士还在张着大嘴叫骂。
下一刻。
一道劲风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
“啪！”
勇士头顶插着的几根雉鸡翎瞬间被射下，碎裂的羽毛夹杂着被削断的乱发在风中乱飞。
哚！
紧接着，箭矢落入泥土中，箭尾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那名大河勇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甚至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火辣辣灼痛感。
只要这支箭再低半寸，他的脑袋现在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
“这......这是什么弓？！”
身后的两名随从吓得脸色煞白。
在他们的认知里，部落里最好的猎弓，射到五十步外就已经软绵无力了，怎么可能在八十步外还有如此凶猛的力道？
“滚回去告诉河枭，想打就上来送死。”
夏漠冷厉的声音从望楼上传来。
那名大河勇士双腿一软，哪还敢多说半句废话，连忙举着木盾护住脑袋，连滚带爬地带着随从往回跑。
......
大河阵地前。
看着狼狈逃回来的亲信，以及对方头上那片秃了的头皮，河枭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废物！”河枭低骂了一句。
不仅劝降失败，反而当着上千名战士的面被对方一箭震慑，着实丢人！
木架周围的几名分部头领顿时炸开了锅。
“大首领，直接冲吧！”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头领挥舞着骨棒，粗声大吼。
“我们人多，他们撑死也就几百个！一起压过去，踩也把那个破栅栏踩塌了！”
“不能硬冲！”
另一个年长些的头领立刻反驳，眼神中带着忌惮。
“你没看见刚才那一箭？八十步外射得这么准，他们的弓比我们强太多了！还有，河丰他们是怎么死的你忘了？那是天雷！要是大首领冲在前面被雷劈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好几个头领都闭上了嘴巴。
对于未知的力量，原始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那年长头领转头看向河枭，建议道。
“大首领，他们沧岩人远道而来，带的粮食肯定不多！这座营地已经被我们围死了，他们出不来。不如我们就把营地围起来，围上十几天，等他们饿得吃树皮的时候，自然就投降了！而我们后方有大营，随时能送肉干和粮食过来，我们耗得起！”
这番话让不少人点头赞同。
大河部家底厚实，拼消耗确实是他们的强项。
但话音刚落，另一个负责掌管后勤的头领就皱起了眉头，提出了异议。
“围上十几天？哪有那么多时间！”
那头领指着周围的大河战士说道。
“大首领，现在开春了，雪化了！部落里所有的成年青壮全在这里，大河边的地还等着翻土、撒草籽！要是围在这里十天半个月，误了春耕，等到了秋天，部落里几千张嘴吃什么？难道喝西北风吗？”
几个头领各执一词，在木椅前争得面红耳赤。
进攻怕天雷和强弓，围困又耽误部落全年的粮食生产。
河枭坐在木架上，枯瘦的手指不断摩挲着胸前的獠牙挂坠。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营地，又看了看自己这支看似庞大但缺乏耐心的队伍。
思索了良久之后，河枭沉声压下了众人的争吵，做出决定！
“不用争了。”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分四路把他们的营地围死，扎下营寨。”
“先围三天！三天里多造木盾和撞木！要是他们撑不住自己出来送死最好，如果三天后还不投降，再全力强攻拿下这座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