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退回了远处的大营。
留下了三十多具大河战士的尸体,还有十几个受了重伤哀嚎不止的伤员在壕沟里抽搐。
望楼上,夏漠收回了目光。
石狩提着沾血的青铜大斧走上楼梯,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神使,这帮大河人也没多大能耐。”
“别大意。”
夏漠拍了拍望楼的粗木栏杆,语气平静。
刚才那一仗,他看得清楚。
白狼带队冲锋时,前排举盾交错,后排跟进有序,甚至在遭遇箭雨压制时,队伍也没有立刻炸窝溃散。
这种配合能力,远比黑洛部或者那些深山野人强得多,算得上有模有样。
但也仅此而已。
在夏漠眼里,大河人所谓的配合,不过是靠着打仗多了磨出来的经验,根本没有受过系统的纪律训练。
一旦阵型被突发情况打乱,头领的号令就会失效,立刻变成一盘散沙。
比起沧岩部落天天操练队列、五人一组结阵的战术配合,大河人差得太远。
“传令下去,让战士们轮换着用饭。”
夏漠转头对川吩咐道,“派几个黑齿猎手,把死在沟里的大河人身上带的骨刀、石斧全捡回来,木盾也收拢起来。”
“是!”川立刻领命下楼。
.......
日头逐渐落入西边的群山之间,天色黑了下来。
春夜的林子很静,只有冰冷的晚风穿过树梢,带出呜呜的声响。
大河营地里升起了几十堆篝火,巡逻的身影影影绰绰。
白天吃了一场败仗,大河人的营寨防备比之前森严了一些,外围还特意安排了几个暗哨。
然而,在黑夜的掩护下,西营地的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百名沧岩精锐鱼贯而出。
队伍正前方,磐压低了身子,手里牵着头狼的皮套索。
二十只毛发灰黑的猎狼在草丛中匍匐前进,绿油油的狼眼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光。
夏漠手里握着一柄青铜刀,腰间还背着防身的手枪,带着队伍紧随其后。
行进到距离大河营地百步左右的灌木丛,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夏漠。
夏漠打了个手势。
磐立刻松开套索,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呼噜声。
二十只猎狼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大河营地外围的一处大树后,两名负责放哨的大河战士正靠着树干打盹。
黑夜里,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扑了上来!
粗壮的利爪狠狠按住了一名哨兵的胸口,尖锐的狼牙在同一瞬间咬穿了他的喉管!
“呃……”
哨兵连呼救都没能喊出来,鲜血便从嘴里喷出,身子剧烈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名哨兵猛然惊醒,刚要张嘴大叫,第二只巨狼已经凌空跃起,将他扑翻在地,咬碎了脖颈。
暗哨当即被拔除。
“上!”
夏漠低喝一声。
一百名沧岩战士从草丛中暴起,脚步沉稳而迅速,如同一柄尖刀直插大河营地!
“敌袭——!!”
营地边缘负责看守栅栏的大河人终于看到了夜色中逼近的身影,扯开嗓子疯狂吼叫。
但已经迟了。
石狩跨步上前,手中的青铜大斧抡圆了砸在简陋的木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
粗木捆扎的门框被劈断,整扇栅栏轰然倒塌。
“杀!”
一百名沧岩战士结成严密的方阵,长矛在前,短刀在后,齐齐杀入大营!
沉睡中的大河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大河战士光着脚、提着石斧从窝棚和兽皮帐篷里钻出来,脸上全是茫然与惊恐。
还没等他们看清周围的动向,凶悍的猎狼已经扑了上来,将一个又一个慌乱的人影撕翻在地。
“不要乱!拿起武器!去前面挡住!!”
白狼提着骨刀从帐篷里冲出来,急声嘶吼。
但在黑暗和混乱中,根本没人听得清他的命令。
有人想往前冲,有人想往后跑,甚至有人在黑暗中撞在一起,自相践踏。
夏漠随手将一支火把扔上了大河人的干草堆。
呼!
干燥的茅草瞬间被引燃,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大河营地里一片混乱的惨状。
沧岩战士在营地前沿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地上已经倒下了数十具大河人的尸体。
然而,大河部落终究人数众多。
深处的头领们已经开始集结兵力,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涌来。
夏漠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吹响了嘴边的骨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撤!”
夏漠一声令下。
石狩和大批战士毫不恋战,青铜长矛一收,队伍迅速向后收缩。
二十只猎狼在后方断后,咬翻了几个试图追赶的大河战士后,便随着大队人马迅速隐入了夜色中。
整场夜袭来得快,退得更快!
.......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大河营地内的火势终于被扑灭。
黑烟在夜空下弥漫,到处都是哭喊和痛呼声。
大首领河枭铁青着脸,大步从后方走来。
“首领.......”
白狼捂着再度崩裂的右臂伤口,脸色煞白地走上前。
“伤亡了多少人?!”河枭的声音低沉得像要吃人。
一名负责清点的小头领战战兢兢地低声道:“一共……死伤了一百来人,有不少人是在乱跑的时候被自己人踩伤了的。”
一百来人!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楚,自己这边就折损了上百名青壮!
“废物!一群废物!”
河枭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地上的一个残破陶罐踢得粉碎。
奇耻大辱!
大河部落纵横这片土地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大亏?
“首领,他们刚撤走,营地里肯定防备不严!”
白狼红着眼,咬牙切齿地大喊,“他们人少,这次带兵出来夜袭,西营地里留守的一定没几个!我们现在杀过去,一定能把他们的营地撕碎!”
周围的大河头领们也被打出了凶性,纷纷举起石斧大吼:“杀过去!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全军出击!”
河枭拔出腰间的磨制阔石刀,厉声咆哮。
“点起火把!给我踏平他们的西营地!一个活口都不留!”
顷刻间,大河营地内点起了上千支火把。
火光连绵成一片晃动的光海,照亮了半边天空。
八百多名大河战士带着滔天的怒火,浩浩荡荡地朝着沧岩西营地扑了过去!
西营地的木栅栏后。
夏漠带着夜袭队伍早已安全返回。
营地外围的火光瞬间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神使!大河人杀过来了!”阿树快步跑上望楼,指着远处的大片火光大声汇报。
夏漠走到望楼边,看着那片如同长龙般蔓延过来的火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愚蠢。”
黑夜作战,最忌讳的就是目标暴露。
这群大河人举着火把夜行,自以为声势浩大,实际上在黑暗中的守军眼里,就是移动的靶子!
“阿树,让所有弓手准备。”
夏漠下令,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节省箭矢,黑齿猎手备好投矛。听我号令,进入八十步,全力放箭!”
“得令!”
随着号令传达,两百多名沧岩弓手与黑齿猎手迅速在栅栏后排开。
营地内部没有点一盏明火,一片漆黑。
而在营地外,大河战士高举着火把,嘴里发出震天的战吼,疯狂逼近。
火光将每一个大河战士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放箭!!”
阿树的咆哮声在黑暗中炸响。
“嗡——!!”
下一刻,无数支青铜箭与锋利的骨箭从黑暗的营地中激射而出。
如同密集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了那片光亮之处!
噗嗤!噗嗤!噗嗤!
举着火把冲在最前面的大河战士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利箭轻易贯穿了他们的胸膛、咽喉和大腿。
惨叫声撕破了黑夜,前排的战士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手中的火把掉在地上,冒出一缕缕青烟。
“投矛!掷!”
石狩紧接着一声狂吼。
黑齿猎手们借着火光,奋力将手中的投矛狠狠掷出。
沉重的木矛呼啸而过,将数名大河勇士钉在地上。
“冲!冲过去灭了他们!!”
后方的大河头领还在疯狂催促,第一波冲锋的战士硬顶着箭雨想要冲过壕沟,却再次在陷阱区被尖刺扎穿脚掌,哀嚎着摔倒。
箭雨密集。
第一波进攻,只到了二十步的距离便扔下了数十具尸体溃退下去。
“不要退!第二队压上去!”
河枭在后方怒吼,驱使着第二批战士再次发起冲击。
然而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火把的光芒成了大河人的索命符,黑暗中的沧岩弓手几乎不需要刻意瞄准,只要朝着火光最密集的地方抛射,就能带走一条条性命。
短短一个时辰里,大河人发起了三波凶猛的冲锋。
但三波进攻全都被夏漠给打退了!
营地前方的空地上,尸横遍野。
大河人来回奔袭,不仅没占到半分便宜,反而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而夏漠这边,只有少量战士被大河的流矢射中。
“退......退回来!!”
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河枭的心在滴血,终于咬着牙嘶吼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于是大河人把火把往地上一丢,狼狈后撤。
“可恶啊!!”
河枭站在远处的高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这沧岩人当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