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众人的话匣子也打开。
“青灼兄弟,你们沧岩部落真有那么大的城?”
峭壁部的岩羊灌了一口野果酸汤,抹了抹胡子上的水渍。
“用烧硬的泥砖垒起来的墙,连野兽都撞不破?”
“那可不!”青灼笑了笑,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神使夏漠手里的神兵,百步之外就能取人性命。只要老老实实跟我们换盐换陶,沧岩就是你们最硬的靠山。”
大叶部的首领叶硕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石刀插在泥地上。
“要是早点认识你们,我们何至于被西边那群装神弄鬼的家伙勒索。前阵子他们又派人来,非要我们交出十张完好的整鹿皮,不然就说太阳神要降下天火。”
听到这话,青灼眼神微动。
他放下手中的烤肉,看向叶硕:“叶硕首领,你说的那些太阳神使者,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他们有多少人?”
叶硕歪头回想道。
“具体打哪儿来,没人说得准。但去年秋天,我手下两个脚程快的猎手顺着西南方向追一头重伤的鹿,翻过了三座大石山。他们在那边的尽头,看到了一条极深的大峡谷。”
“大峡谷?”青灼追问。
“对,很大的裂谷,两边全是直上直下的石壁。”
叶硕比划着双手。
“那群戴木面具的人似乎就是从峡谷深处走出来的。峡谷口立着一人多高的白色石柱,上面全涂着红色的日头图样。我那两个猎手吓得没敢靠太近,只看到里面有石头砌的尖顶房子,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冒着青烟。”
巴森也跟着凑了过来,低声补充道。
“我也听西边的游猎人说过!他们应该就是从哪里出来的!”
青灼把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西南方向的大峡谷,石头尖顶房屋。
这消息对神使来说或许很重要。
青灼不动声色地给巴森和叶硕各分了一小块烤肉,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除了大峡谷,这附近还有没有别处有奇怪的地方?比如有那种红色的、褐色的石头,或者黑色的粘稠的水?”
几个部落头领面面相觑。
岩羊摇了摇头。
“黑水我们这儿真没见过。不过......奇怪的地方,西边深山里倒是真有一个。”
青灼心头一跳,目光立刻锁定在岩羊脸上:“在什么地方?”
岩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里透出一抹忌惮。
“那不是什么好去处,那是我们这片林子里所有部落的禁地。”岩羊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我们叫它‘死谷’,也有人叫它‘恶鬼坑’。”
“死谷?”
“对。”岩羊点头,“从这儿往西走一天半,翻过两道陡峭的石梁,有一处凹下去的烂石谷。那山谷古怪得很,地缝里常年往外冒着白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闻多了喉咙发紧、脑壳生疼。”
坐在旁边的巴森听到“死谷”两个字,脸色也变了变,连连摆手:“青灼兄弟,那地方可千万去不得!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青灼追问。
巴森心有余悸地说道:“那谷里寸草不生,全是灰白色的烂石头。地缝周围堆着不少发黄发脆的怪石头,但根本没人敢靠近。前年冬天,泥滩部有三个年轻猎手为了追一只野山羊,跟着跑进了那山谷边缘。结果羊没抓到,三个人全四里头了。”
“后来呢?”
“后来泥滩部去了几个壮汉想把人拖出来,刚走到谷口,就被那股刺鼻的气味呛得直吐黑水,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
巴森叹了口气。
“等过了几天,风把气味吹散了点,大家伙远远看过去,那三个人和那只羊早就硬了,身上连苍蝇都不落,皮肉全被熏得发黑。人和野兽只要靠近,根本活不成,那是恶鬼吐毒气的地方。”
刺鼻气味。
冒白气的地缝。
发黄发脆的石头。
人和动物靠近会死!
青灼的呼吸急促起来。
确实是个奇怪的地方。
但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神使曾经描述过的一种东西。
硫磺!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神使让他们去找!
神使说,硫磺矿通常伴随着地热和毒气,附近寸草不生,石头呈黄色,闻起来有极其刺鼻的呛味。如果找到这种地方,千万不要盲目硬闯,记下位置,带回样本!
青灼压下心头的激动,看向在座的几位首领,认真地开口。
“各位首领,我想去那处死谷看看。”
话音刚落,围在火堆旁的几个原始人全都愣住了。
岩羊手里的石刀差点掉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青灼:“你疯了?我都说了那是死地,人进去就会没命!”
“我不进深处,只在山谷边上看一眼,顺便在地上捡几块发黄的石头带回去给神使。”青灼解释道,“只要有人能把我们带到能看见山谷的高坡上就行,不需要走进去。”
叶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就算是在高坡上,万一风向变了,那毒气吹过来一样要人命。林子里没人敢给你们带这个路。”
巴森也苦口婆心地劝道:“青灼,你们带了这么好的细盐,平平安安换了皮子回去不好吗?何必去招惹山里的恶鬼。”
四周一片沉默,几个原本热络的猎手全都低下了头,避开青灼的目光。
在这些原始人眼里,超乎常理的自然现象就是恶鬼与诅咒,没人愿意拿性命去冒险。
青灼知道,光靠嘴说没用。
在荒原上,能打破恐惧的只有绝对的利益。
青灼站起身,大步从船舱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密封陶罐。
“这是一整罐上等雪花盐。”
青灼指着陶罐,环视众人:“只要谁能把我带到能看清死谷的高坡上,这罐盐,就是他的。”
咕咚。
四周响起几声咽口水的声音。
一整陶罐的雪盐,足够一个小部落全族老小吃上大半年。
几个年轻猎手的呼吸明显重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陶罐,但看了看西边黑漆漆的山林,最终还是缩回了脖子。
盐虽好,但也得有命吃。
“青灼兄弟,真不是我们不帮你。”岩羊叹了口气,“那地方太邪了,没人敢拿命去赌。”
青灼面色不改,转身又从船上抱下第二罐雪盐,砰的一声摆在第一个陶罐旁边。
“两罐。”
青灼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罐雪花盐!”
火堆旁的气氛开始变了。
两罐雪盐的份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几个老猎手的手指扣在膝盖上,眼神里满是挣扎与贪婪。
但死谷多年来积攒的恐怖恶名,依然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还是没人敢站出来。
青灼没有丝毫犹豫,第三次走向木船。
当第三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白盐陶罐重重砸在石板上时。
“三罐雪盐!”
青灼指着地上的三只陶罐,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带我们走到死谷外围的高岗,确认了位置,这三罐盐当场结清!我们自己带了干粮和水,路上不需要你打猎,更不需要你进山谷冒险,只管指路!”
整整三罐雪白纯净的神盐!
坐在岩羊身后,一名黝黑汉子猛地抬起了头。
他是峭壁部的猎手,身材干瘦但肌肉结实,脸上有一道被野兽抓伤的旧疤,皮肤黑得像焦炭。
平时话极少,但是此刻他盯着地上的三罐盐,动了心思!
“阿卓,你别犯浑!”岩羊察觉到了部下的异动,低声喝止,“那是死谷!”
被称为阿卓的黝黑汉子没有理会自家首领,他咬着牙,一步从阴影里跨了出来,站在了青灼面前。
“沧岩人,你说的话算数?”
“只要带到能看见山谷的高坡,这三罐白盐全给我?”
青灼看着眼前的汉子,点头道。
“沧岩人奉天神之命行事,说话从不反悔。”
阿卓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风尘,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上。
“好!这路,我来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