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过沧水两岸，带走了夏日的燥热。
河谷平原上，大片大片的农田泛起层层金黄的波浪。
经过几个月的辛苦打理，开春时种下的稻谷与粟米终于到了收割的时节，几十亩大豆、红豆地里的豆荚也沉甸甸地垂挂着，外皮泛起干枯的微黄。
这是沧岩营地经历人口暴增后迎来的第一个秋收。
此前数月，营地汇聚了近三千人口，口粮消耗极为惊人。
好在通过与周边部落的贸易，整个营地还是平稳地撑过了青黄不接的夏荒。
眼下，田埂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族人们光着膀子，手里挥舞着磨利的青铜镰刀与薄石刀，弯着腰飞快地割下一把把谷穗。
后头的老人和妇人则抱着草绳，动作熟练地将割倒的禾秆捆扎成束，一车车、一筐筐地往营地中央的大晒场上运送。
晒场四周早已清理得平整坚实，空气中弥漫着新谷被阳光晒透后的淡淡清香。
夏漠站在田埂的高坡上，伸手从身旁的稻穗上捋下一把谷粒，用手指碾去外壳，露出里面饱满坚硬的米粒。
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丰收景象，夏漠紧绷了数月的心绪终于放松下来。
有了粮食就有了底气。
“多枝。”
夏漠转过头。
闻言，跟在他后面的多枝连忙上前一步：“神使，我在。”
“让工务司和户务司把仓房清扫干净，石灰撒匀，防潮的木架子垫高两尺。”
夏漠拍掉手上的谷壳，吩咐道。
“这几日天气晴好，抓紧脱粒翻晒，谷子必须晒干透了才能入库，绝不能捂烂一颗。”
“明白，我这就带人去盯着。”
多枝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往晒场跑去。
夏漠在田间转了一圈，随即迈步朝营地西南角的劳改营走去。
眼下秋收正忙，但劳改营内秩序井然。
一部分在田地里收割，一部分则坐在棚子下编织运粮的草筐。
看到夏漠带着卫队走近，原本嘈杂的劳改营顿时安静下来。
干活的苦役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这位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天神使者。
夏漠走到劳改营中央的木台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负责看守的头目快步走上前来，躬身将一块刻满划痕的厚木板递到夏漠手中：“神使，这是近三个月来表现最规矩的名单，刑狱司和户务司都核验过了。”
夏漠接过木板翻看了一眼，随后抬头看向黑压压的人群。
“三个月前，我在这里承诺！”
“凡是安心服役、听从管教、就有机会加入沧岩部落，重获自由！”
听到这话，劳改营的苦役们眼睛一亮！
“如今秋收之际，营地说话算数。”
夏漠指着石台下的空地，大声宣布：“念到名字的，站到左边来。木鹿、阿角、大东......”
随着夏漠口中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念出，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
被点到名字的苦役神情发懵，在周围同伴推搡和监工的指引下，战战兢兢地走出人群，整整齐齐地排在木台左侧。
不多时，约莫两百个苦役都占了出来。
这些人全都是在当初黑洛营地以及苏莱娜营地战事中投降的普通俘虏，身上没有命案，在劳改营期间干活卖力，从未有过反抗或逃跑的举动。
夏漠看着这群满脸忐忑与期待的汉子，沉声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劳改营的苦役。户务司会给你们发放正式的木牌，划分居住的木屋。以后每月服公役二十天赚取铜钱，剩下十天可以自由开荒、捕鱼、打猎，所得全归自己。”
话音落下，两百名汉子面面相觑，胸口剧烈起伏。
“自......自由了！？”
他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神使的话，从不作假。”
夏漠看着他。
“只要遵守营地的律法，不偷不抢、不生事端，你们就是沧岩的族人，受天神庇护！”
“太好了！”
他们终于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谢神使！谢神使！”
留在右侧原地的其他苦役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和渴望。
他们亲眼看到承诺兑现了，说明这位神使大人不是骗人的，只要好好干活，自己迟早也能走出劳改营！
夏漠将木板交还给看守头目，正准备安排户务司的人前来交接安置。
营地北侧的哨塔上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悠长的号角声。
“呜——呜——”
两声沉稳的号声，这是己方船队归航的信号。
紧接着，一名负责守卫码头的年轻战士飞奔而来。
隔着老远便高声喊道！
“神使！青灼队长的船队从绿水回来了！船已经靠岸了！”
夏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传令战士一路冲到石台下，喘着粗气禀报道。
“青灼队长换回了好多皮张和铜矿石，另外......他们还特意从西边带回来几筐古怪的黄石头，说是气味极冲，青灼队长请您亲自过去瞧瞧！”
发黄的怪石头？气味极冲？
夏漠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他当初派青灼重返绿水十五部，除了换取孔雀石和皮毛、打探“太阳神”势力的虚实之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探查硫磺与硝石的踪迹。
“带路，去码头。”
夏漠没有任何耽搁，迈开大步朝河湾码头走去。
此时的沧水码头上，十几个沧岩战士正配合着码头守卫，将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兽皮、麻绳以及孔雀石原矿往岸上搬运。
青灼正站在码头边的木栈道上清点货物，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神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码头上的战士们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青灼抬头看见夏漠快步走来，连忙迎上前去，在胸前重重捶了一拳。
“神使！”
“辛苦了，人手有没有折损？”
夏漠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神使赐下的雪花盐开路，沿途顺畅得很。”
青灼咧嘴笑了笑，随即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他快步弯腰从船舱最里侧抱出一个用厚兽皮严密包裹，又用麻绳死死扎紧的竹篓子。
“神使，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在西边林子里四处打听怪石头。”
青灼将竹篓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后来花了大价钱，请了个当地老猎手带路，才在深山里找到了这东西。那地方邪门得很，鸟兽进去就死，我们不敢多待，就撬了这几块回来。”
夏漠蹲下身子，解开缠绕的麻绳，一把掀开了厚重的熟兽皮。
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竹篓里静静躺着五六块巴掌大小的矿石。
石块通体呈现出极其鲜艳明亮的柠檬黄，表面带着蜂窝状的微小孔隙，质地看似坚硬，边缘却显得有些酥脆。
夏漠伸手拿起其中一块，入手分量很轻。
凑到鼻尖轻轻一闻，一股熟悉而刺鼻的二氧化硫气味直冲脑门。
硫磺！
这绝对是纯度极高的天然硫磺矿石！
夏漠握着石块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心中狂喜。
火药的三大核心原料：硝石、硫磺、木炭。
木炭营地里要多少有多少。
硝石可以从厕所墙壁上刮。
而天然硫磺矿，在没有工业合成能力的原始时代完全可遇不可求！
“青灼。”夏漠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盯向青灼，“这东西，你们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周围的地形如何？数量多不多？”
青灼见夏漠神色如此严肃，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如实回答。
“回神使，这石头是在绿水峭壁部旁的深山里找到的。翻过两道大石梁，有一处方圆几百步的大烂石谷，当地人叫它‘死谷’，也叫‘恶鬼坑’。
那谷里寸草不生，地缝里常年往外喷着滚烫的白汽，气味刺鼻！但四周全堆着这种黄色的石头，一层叠着一层，感觉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