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好，太好了。”
夏漠抬起头，神色激动。
“青灼，几块不够用。营地需要大量这种石头，越多越好，能拉多少就拉多少。”
青灼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神使，这事难办，太难办了！”
青灼指了指地上的兽皮袋，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上的汗。
“那烂石谷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峭壁部、榆林部那些本地人，提到‘死谷’两个字，脸都吓白了。他们祖祖辈辈都把那儿当成恶鬼吐气的禁地，平日里连山羊跑进去都没人敢追。”
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我和手下那几个兄弟，是趁着山风往外吹，拿湿麻布死死捂着嘴脸，硬着头皮滑下碎石坡撬下来的。就待了那么两眨眼的工夫，眼睛被熏得眼泪直流，胸口发闷，差点没爬上来！当地那些野人是绝对不敢靠近的，更别说成筐地去挖了。捡这几块回来，都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他们不敢去，那就我们自己去。”
夏漠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青灼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劝道。
“神使，去不得啊！这可是真会死人的活！那谷底连飞鸟飞过去都得落下来摔死。要是派我们自己的族人去挖，去一个倒一个，这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夏漠将手里的硫磺矿石放回竹篓，拍了拍手掌上的黄色粉末。
“我什么时候拿自家族人的性命当过消耗品？”
夏漠看着满脸焦急的青灼，反问道。
“那地方的气味确实刺鼻，烟气吸多了也确实能憋死人。但绝没有绿水那群野人吹得那么夸张。他们不懂其中的道理，以为是恶鬼作祟，自己吓自己，以讹传讹罢了。”
作为受过现代军事训练的人，夏漠心里很清楚。
所谓死谷，不过是一处地表火山裂隙或地热硫磺矿脉。
地缝中冒出的是高浓度的二氧化硫和硫化氢气体。
这两种气体比空气重，在没有大风的天气里，容易在凹陷封闭的山谷底部聚集沉积，造成低洼处严重缺氧和毒气积聚。
原始人没有任何防护概念，冒冒失失地闯进谷底，自然会被呛得呼吸痉挛、窒息暴毙。
但在开阔通风的高处，或者有风吹拂的时候，毒气浓度会被迅速稀释。
只要掌握了风向规律，避开地热喷口的核心区域，再配上有效的防护手段，进行露天浅层开采完全行得通。
青灼眨了眨眼，有些发愣：“神使，您的意思是......那谷里没有恶鬼？”
“哪来的恶鬼。”
夏漠冷笑一声。
“不过是一堆地底钻出来的毒气。只要摸清规律，它伤不到懂行的人。”
说到这里，夏漠话锋一转。
“不过，采矿这活儿既脏又累，长期待在矿坑边上，身子骨确实容易受损。我们沧岩的好儿郎要种田、要守城、要训练，不能把力气耗在这上头。”
青灼挠了挠头，彻底被弄糊涂了：“神使，我们自己人不去，当地部落又打死不肯去，那还能找谁？”
“劳改营。”
夏漠吐出三个字，眼神冷峻如冰。
“方才秋收，我放了两百个表现老实、手里没血债的。剩下的那些，有不少是曾经抵抗过我们，杀过沧岩人的大河战士。”
“这帮人是不可能轻易被赦免的。”
“留着他们一条命，就是为了派上用场。既然他们欠了沧岩的血债，那就让他们去替部落把这些石头挖回来。”
青灼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神使，这帮凶犯虽然该死，但要是就这么硬赶着他们进死谷，怕是没几天全死光了。人要是全死在谷里，矿石谁来往外运？”
“我说了，不是让他们去送死，更不是傻愣愣地直接跳进坑里。”
夏漠招手示意青灼跟上，两人一边沿着河岸往营地工坊走，一边详细部署。
“首先要做好防护。”
夏漠随手从路旁扯下一片宽大的麻布，比划着说道。
“工务司有的是木炭和麻布。用细密的麻布缝成三层布罩，里层紧贴口鼻，夹层里塞满研磨成细粉的木炭末，外面再用草木灰水浸透。”
木炭有多孔的物理吸附作用，能吸附大部分有害粉尘与异味。
而草木灰水呈碱性，二氧化硫溶于水生成亚硫酸，正好能被碱性草木灰中和反应。
这种简易的木炭草木灰防毒口罩，虽然无法对抗高浓度的致命毒气，但用来应对露天矿区边缘散逸的酸性硫气，已经足够保住性命。
“然后是工具与采集的时机。”
夏漠继续交代。
“工务司会打造一批长柄青铜铲和铁木大耙，让他们站在上风口的高处作业，把碎石挑出来，不用整个人趴在地缝喷口前硬闻。每天只准在山风最大、日头最烈的时候下谷开采，早晚无风、大雾或者阴天，一律不准进谷。”
“最后，要轮换！”
“人不能一直泡在矿上。分批作业，挖上两刻钟就必须换一批人撤回高岗透气喝水。营地会给他们配发足量的淡盐水和煮熟的生姜野草汤，用来清嗓润肺。”
青灼听得一愣一愣的。
“神使深谋远虑，属下明白了！”
青灼用力捶了一下胸口，随即又有些迟疑。
“还有一件事，那帮重囚怕死，要是知道去的是死谷，会不会半路闹事或者逃跑？”
夏漠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青灼。
“胡萝卜和大棒，得一起用。”
“你挑五十名带重甲的精锐卫队，配齐强弩和皮盾，全副武装押送他们过去。谁敢半路逃跑或者滋事，不用多说，当场射杀，尸体扔进林子里喂狼。”
“但到了地方，你要把我的规矩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
夏漠目光深邃，语气沉重而有力。
“告诉他们，他们原本都是该掉脑袋的死囚。但天神仁慈，沧岩部落给他们一条活路。”
“只要老老实实在死谷采矿，听从管教，把矿石足额足量地装船运回营地，每天都能分到饱饭，顿顿都有肉加！”
“最关键的是，如果干得好，采够了一定的份量，表现规矩且没有二心！神使会考虑免去他们的罪行，准许他们像今天的人一样，拿回自由，入籍沧岩！”
“神使英明！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