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部大败的消息，短短半天时间就传遍了绿水支流的每一个角落。
青灼没有理会逃跑的峭壁人。
他留下十名甲士在荒地边缘警戒，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驱赶着大河苦役，直接踏入了死谷边缘。
“戴上罩子！”
青灼大喝一声。
沧岩甲士立刻从腰间掏出夏漠发明的简易防毒口罩。
大河苦役们也被分发了这种奇怪的罩子。
“听好了！”
“顺风的时候挖！每两刻钟换一批人！退下来的人必须喝盐水姜汤！谁不按规矩来肺就会烂！只要按规矩来，等采集了足够的硫磺，神使自会赦免你们，若是谁敢逃跑！杀无赦！”
苦役们看着不远处升腾的黄烟，吓得连连点头。
在甲士的监督下，第一批苦役拿着木铲和藤筐，小心翼翼地走进死谷边缘，开始疯狂地挖掘那些纯黄色的硫磺矿石。
两天后。
绿水十五部中势力最大的几个首领全都聚在了一起。
大叶部首领叶硕、榆林部首领巴森，泥滩部的酉，以及乌川部的川骨等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哑巴了？”泥滩部的酉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瞪着对面的叶硕，“叶硕，你离得最近，你看得最清楚。沧岩人真的只用了五十个人，就把峭壁部三百号人打败了？”
叶硕抬眸看他一眼！
“不是大败，是屠杀！”
“他们手里有一种奇怪的木头武器。不用拉弓，手一抬，箭就射出来了！力气大得吓人，连胸口都能被射穿！”
“还有他们的刀和矛，大家都见过，不是石头做的，非常锋利！”
木屋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首领面面相觑，满眼都是惊恐。
“这种武器......如果我们遇上，挡得住吗？”一个小部落的头领颤声问道。
没人回答。
答案显而易见。
“不能让他们留在绿水！”
酉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拳头。
“他们今天能打败峭壁部，明天就能打我们！我们十四个部落加起来，能凑出两千多个能打的男人！只要我们联合起来，趁夜摸过去，一定能把他们赶出去！”
“联合？”
一直没说话的巴森冷笑一声，抬头看着泥滩部首领。
“好啊，你泥滩部带头冲锋，我们跟在后面。你敢吗？”
泥滩部首领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冲在最前面？去面对那种不用拉弓就能射穿胸膛的可怕武器？谁去谁死！
“沧岩人给的雪花盐，你们都吃了。他们给的细麻布，你们的女人也穿了。”
巴森叹了口气，把一根木柴扔进火塘。
“青灼头领说得很清楚，他们只要死谷里的毒石头，不抢地盘，不抢猎物。他们说到做到了。”
“谁想去当这个出头鸟，谁就去。反正我们榆林部不去招惹这种怪物。”
巴森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里那一丝联合反抗的火苗。
谁也不傻。
沧岩人战斗力太恐怖，而且人家确实没侵犯大家的利益。
为了峭壁部去拼命？根本不值得。
“那就......看着他们挖？”叶硕咽了口唾沫。
“看着吧。”巴森站起身，“只要他们不越界，我们就当没看见。”
诸部首领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日子里，绿水诸部的探子每天都趴在死谷外围的树上盯着。
很快，初冬的第一场大雪降临了。
气温骤降，原始森林被一片银白覆盖。
诸部的探子们冻得瑟瑟发抖，却惊讶地发现，沧岩人真的只在死谷周边活动。
他们用砍伐的树木建起了坚固的营地，但每天只是轮班去挖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黄石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他们发现，沧岩人不仅不抢东西，如果有人拿着多余的兽皮和肉干过去，沧岩人还会很大方地用那种雪花盐和他们交换。
渐渐地，诸部渐渐放松了警惕。
甚至有些小部落开始主动靠近死谷营地，想多换点盐巴过冬。
另一边。
南方，沧临城。
鹅毛大雪在寒风中狂舞。
高耸的红砖城墙在风雪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墙外，大片新建的泥木房屋屋顶上积满了厚厚的白雪，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带着粟米和烤肉的香气。
“开城门！”
伴随着城墙上方守卫的粗犷吼声，厚重的包铜木门缓缓拉开。
罴柏身上披着厚厚的熊皮，胡须上结满了冰碴。
他带着十名同样满身风雪的沧岩战士，大步跨入城门。
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兽皮袋。
“罴柏头领回来了！”
“快！去禀报神使！”
守卫们赶紧迎上来，帮着拍打他们身上的积雪。
罴柏顾不上休息，双手紧紧抓着背上的兽皮袋，大步流星地朝着内城的议事大厅走去。
议事大厅的偏屋内，温暖如春。
墙角的火盆里烧着上好的木炭，没有一丝烟气。
夏漠穿着一件缝制精良的鹿皮大衣，正低头看着羊皮卷上记录的秋收数据。
多枝站在一旁，正在核对账目。
“神使！罴柏回来了！”
门外传来通报声。
夏漠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让他进来！”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夹杂着风雪的寒气涌入屋内。
罴柏大步走进来，将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兽皮袋“砰”的一声放在木地板上，随后右拳重重捶击左胸。
“神使！我从麻骨库部回来了！”
罴柏声音洪亮，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夏漠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兽皮袋前。
“找到那种暗红色的石头了？”
“找到了！”罴柏蹲下身，解开兽皮袋的绳扣，一把扯开。
“哗啦！”
十几块大小不一、呈现出暗红色光泽的沉重石块滚落出来，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漠呼吸一滞。
他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入手极沉！比同等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了一倍不止！
夏漠从腰间拔出多功能战术刀，用刀背在石头表面用力刮擦了几下。
暗红色的石块表面立刻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红褐色条痕。
夏漠又拿起一块稍小的石头，放在地上，用战术刀的刀柄尾部猛地砸下去。
“咔嚓！”
石头碎裂，断层面呈现出细密的颗粒状，并且带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赤铁矿！
而且是品位极高、杂质极少的富赤铁矿！
夏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在冷兵器时代，铁器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这个现代军人再清楚不过。
青铜虽然锋利，但太脆、太软，而且铜矿和锡矿的寻找极其困难。
但铁不同！只要掌握了冶炼技术，铁器将彻底取代青铜，让沧岩部落的武力产生质的飞跃！
“好！太好了！”
夏漠猛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碎裂的矿石，眼中闪烁着光芒。
罴柏看着夏漠激动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振奋。
“神使，麻骨库部的老族长说了，他们领地后面的黑风沟里，有一整面山崖都是这种石头！只要我们拿盐和麻布去换，要多少有多少！”
“干得漂亮！”夏漠重重地拍了拍罴柏的肩膀，“罴柏，你这次立了大功！去兵务司领十个铜币的赏钱，带兄弟们好好吃一顿热肉！”
罴柏咧嘴一笑，再次捶胸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多枝凑上前来，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红石头。
“神使，这石头能炼出比青铜更好的武器吗？”
夏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能！这东西炼出来的金属，叫铁。它比青铜更硬，更锋利，也更耐用！”
多枝听得目瞪口呆。
比青铜还硬？那得是多可怕的武器？
但夏漠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赤铁矿是确认了，但原始的冶炼条件极其简陋。
铁的熔点高达一千五百多度，远超青铜。
炼铜坊现在的熔炉和风箱，能达到这个温度吗？这批矿石里的铁含量到底有多少？
不试一下，永远不知道。
夏漠抓起几块碎矿石，大步流星走出偏屋。
“走！去炼铜坊！”
炼铜坊内，炉火通红，热浪滚滚。
夏漠大步走到最高的一座熔炉前，将手里的暗红色碎石直接扔进了坩埚，转头冲着满脸疑惑的赤工大喊。
“加木炭！拉满风箱！把炉温升到最高！我要亲自把这石头里的东西炼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