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铜坊内，热浪滚滚。
“拉！不要停！把风箱拉到最大！”
夏漠站在最高的那座熔炉前，双眼盯着通红的炉口。
赤工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油亮。
他带着四个最强壮的徒弟，分站两边，拼了命地推拉着巨大的木制双动风箱。
“呼哧！呼哧！”
风箱发出沉闷的轰鸣。
大量的空气被强行压入炉膛，底部的木炭爆出刺眼的白光。
炉温已经到了极限。
半个时辰过去。
赤工喘着粗气，双手都在发抖。
“神使，风箱推不动了。炭也烧到底了。”
夏漠盯着炉口看了一会儿，果断挥手。
“停！开炉！”
几名工匠立刻用湿透的厚麻布裹住手，用长柄铜钳夹住烧得通红的石英坩埚，吃力地将其拖出炉膛，倒在旁边的沙坑里。
没有想象中铁水流淌的画面。
倒出来的，是一堆夹杂着黑色残渣的暗红色焦块。
赤工愣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神使，这石头化不开。它不像铜石那样能变成水。”
夏漠眉头微皱。
他心里清楚，原始的木炭和人力风箱，顶多能把温度推到一千两百度左右。
而纯铁的熔点是一千五百多度。
受限于眼下的冶炼条件，根本不可能直接炼出液态铁水。
“拿大锤来！趁热砸！”
夏漠指着沙坑里那块最大的暗红色焦块。
赤工立刻抡起一把五十斤重的青铜大锤，对准那块焦块狠狠砸了下去。
“砰！”
火星四溅。
外层的黑色杂质被砸碎剥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核心。
随着赤工不断的捶打，那块灰黑色的疙瘩不仅没有碎裂，反而被砸得越来越紧实，表面泛起了一层粗糙的金属光泽。
这是海绵铁。
虽然因为炉温不够，提炼的结果是含渣量偏高，纯度偏低。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发现铁矿了！
此事，罴柏是大功臣！
于是夏漠让户务司给予罴柏等人赏赐！
罴柏获得十枚铜币！
其他队员则获得六枚！
周围正在干活的工匠们见状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瞪得滚圆。
在如今的部落里，一枚铜币就能在集市上换到一大块肥厚流油的兽肉，或者一小罐纯白无杂质的细盐。
十枚铜币，足够买下好几匹上等的细麻布！
罴柏紧紧攥着这十枚铜币。
他曾经是方罴部的少首领，在这片大山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来到沧岩，才知道什么叫做更好。
而此刻，这十枚小小的铜币更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荣耀。
这不仅是几枚铜币。
这是神使的认可！是属于沧岩勇士的最高荣誉！
“谢神使！”
罴柏扯着嗓子大吼，声音激动得发颤。
其余人等也跟着大喊。
“谢神使！神使威武！”
热闹过后，赤工凑到沙坑前，盯着那块海绵铁，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神使，这铁疙瘩里面杂石头太多，打不出刀矛。怎么才能把里面的脏东西全烧化？”
夏漠指着面前那座已经因为高温而出现裂纹的熔炉。
“只是要炼出纯度更高的铁，需要更好的炉子！”
他看着赤工，沉声解释：“铁要化成水，火得比烧铜烈得多。现在的炉子不耐烧，风箱的风力也不够。我们得找更好的耐火泥，把炉子建得更高、更厚。风箱也得改，靠人力拉太慢，得借水力。只有温度够了，铁水才能流出来。”
赤工听得一愣一愣，但还是用力点头，把神使的话死死记在脑子里。
夏漠走到炼铜坊门口，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雪，呼啸着灌进屋内。
外面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头都被风雪吞噬。
罴柏走上前，大声请缨：“神使，我明天再带人去一趟黑风沟，多背些石头回来！”
“不行。”
夏漠果断拒绝。
他看着漫天大雪，摇头说道：“东山上已经开始霜冻，这雪下得这么急，山路早就结了冰，现在进山就是送死。”
夏漠拍了拍罴柏厚实的肩膀。
“铁矿跑不了。只能等明年开春，冰雪消融，我们再进入开采更多铁矿了！此事暂且告一段落。”
罴柏虽然极度渴望再立新功，但也知道神使说得对，当即大声应命。
后面几天，雪下得愈发大。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将整个部落包裹得严严实实。
积雪很快就没过了膝盖，这种鬼天气，连最凶猛的野兽都躲在洞里不敢露头。
“呜——！”
一阵急促的牛角号声突然穿透风雪，从河谷隘口方向传进内城。
夏漠猛地推开议事大厅的木门，大步跨入风雪中。
石狩、大黑带着几十名披着厚重兽皮的战士迅速集结完毕，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青铜武器。
“神使！隘口那边，来了几头大鼻巨兽！它们在啃树皮！”
大黑大声汇报。
猛犸象！
大雪封山，找不到食物，这些巨兽跑到河谷来觅食了。
“带上麻绳套索！去隘口！”夏漠当机立断。
大雪天，猛犸象的行动会变得迟缓，正是抓捕的绝佳时机。
夏漠指挥众人，踩着深及大腿的积雪，悄悄摸向隘口。
风雪中，三头体型稍小的小猛犸象正用长牙拱开积雪，艰难地啃食着枯树干。
它们脱离了成年象群，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把它们往三号陷阱区赶！”
夏漠打出手势。
石狩和大黑立刻带人散开，点燃了裹着松脂的火把。
“嗷——！”
战士们突然从雪堆里跳出，挥舞着火把大声吼叫。
三头小猛犸象受惊，慌乱中顺着隘口狭窄的通道狂奔。
“轰！轰！”
连续两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象鸣。
两头小象踩空，重重砸进了早就挖好、铺满干草的深坑陷阱里。
第三头小象反应极快，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就要冲撞人群。
“套住它！”夏漠大吼。
十几根粗大的麻绳套索在空中交织，精准地套住了那头小象的脖子和四肢。
“拉！”
五十多名沧岩战士同时发力，双脚死死踩在雪地里。
小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拼命挣扎，巨大的力量拖得十几名战士在雪地里滑行。
“畜生还敢狂！”
石狩怒吼一声，扔掉武器，大步冲上去，一把拽住最粗的一根主绳，浑身肌肉暴突，硬生生将小象的势头拉停。
众人一拥而上，用更多的麻绳将其捆死。
又抓了三头小猛犸象！
只是这三头小象中，被套索捆住的那头脾气极其暴躁。
在拖拽回城的路上，它疯狂挣扎，长牙猛地一甩，直接将两名靠近的战士撞飞出去。
大黑急忙带人将其死死按住，但小象依然双目赤红，不断发出攻击的咆哮。
夏漠走上前，看了眼这头充满野心的猛犸象，眼神冰冷。
伤了人便留不得了。
“杀了它！”
众人将另外两头掉进陷阱相对温顺的小象运回外城西边的空地拴好。
至于被杀掉的那头，直接在风雪中就地肢解。
当晚，外城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十口大陶锅。
象肉在沸水中翻滚，油脂的香气盖过了风雪的严寒。
族人们捧着热腾腾的肉汤，大口咀嚼着肥美的象肉，脸上洋溢着满足。
吃完后，夏漠在几个亲卫的陪同下一起巡视着领地。
风雪稍微小了一些。
夏漠披着一件厚重的白狼皮大衣，踩着积雪，沿着红砖砌成的阶梯，一步步走上城墙。
他站在高耸的城墙垛口前，寒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居高临下望去。
内城外城，泾渭分明。
站在城墙上，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临沧城，夏漠心情澎湃。
曾经那个被绑在立柱上，差点当成祭品砍头的现代士兵，如今已经成了这片大地上的主宰。
时间过得真快，夏漠算了算。
这已经是他来此的第四个年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