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段时间，夏漠回到沧临城，第一时间视察了冶铁工坊与仓储。
从东山上运送铁矿石到沧临城的效率很低，矿石从苏克波尔部开始就全靠部落族人用藤筐背运，沿途山道陡峭难行，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涧。
单靠人力肩挑背扛，能弄下来的矿石太少，根本跟不上部落的需求！
所以，夏漠也打算修一条路。
起点设在沧临城东侧，一路穿过密林边缘，直抵东部大山的苏克波尔部营地。
路不用太宽，能容纳一架牛车即可。
但即使如此，要修建成功的难度也远超想象。
沿途不仅要伐倒成片的老树、清理盘根错节的树桩，还要挖山，夯土。
沧临城如今春耕刚毕，外城墙的扩建也抽调了大量族人，工坊、盐池、田亩四处都在要人，城内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劳力去修路。
夏漠琢磨着要不要从北边的大河部落弄一批劳工过来。
大河部人口基数庞大，开春之后若征调个三五百青壮苦役南下凿石修路，不仅能省下沧岩族人的力气，还能进一步削弱大河部落的势头。
盘算刚定，大河驻军的急报便送抵了沧临城。
负责送信的是角戈派出的死士，历经多日水路漂流，人已脱力。
夏漠展开皮卷，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大河人这是要反了。
河蛟在营地里被暗杀，下手的是一群大河部的年轻猎手，暗中主使者则是新冒头的头领河啸。
河啸明面上没有公开宣布废止纳贡，暗地里却掐断了驻军营寨的食物和水源。
这是钝刀子割肉！
幸好角戈行事果决，趁夜冒死放筏顺流报信！
才让夏漠得知了此事！
夏漠放下皮卷，走出木屋，站在城头看着整齐排列的校场，眼底没有任何犹豫。
大河部以为隔着几百里水路，沧岩就拿他们没办法？
错了，他绝不会惯着这种蠢蠢欲动的反骨。
夏漠当即召集将领，令石狩为主将，川为副将，调集五百名精练民兵，全副武装，登船北上。
而且师出有名！
河蛟是沧岩神使亲自指定的盟约大首领，河啸聚众弑主，图谋作乱，是对沧岩律令的公然挑衅。
沧岩出兵，是为盟友讨还公道，对背盟逆贼予以制裁。
号角声在沧临城上空吹响。
五百名民兵在半个时辰内集结完毕。
随后所有人登船！
木直扑大河部领地。
五天后，沧江下游西岸。
大河部原本设在江边的捕鱼栅栏早已荒废，四周连个放哨的人影都没有。
石狩第一个跨出船舱，皮靴踏上泥滩。
他身高过人，手中拎着一柄沉重的青铜阔斧。
“上岸！列阵！”
石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民兵们动作迅捷，踏着浅水冲上河滩，盾牌迅速交错。
川提着青铜短剑走到石狩身旁，目光扫视着前方的大河营地。
“他们应该察觉到我们来了。”
沧岩的大船在这江面上尤为显眼！
“那又如何？”石狩吐了口唾沫，铜斧在掌心重重一拍，“走，碾过去！”
“得令！”
随后，五百民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大河部落逼近。
“沧岩人！沧岩人来了！”
惨叫打破了大河营地的平静。
此时的大河主营中，新任头领河啸正坐在原本属于河蛟的兽皮大椅上，手里抓着一块半生不熟的鹿肉。
听到外面的乱叫，河啸猛地站起身。
“多少人？”河啸抓过一名斥候的头发，厉声逼问，“他们来了多少条船？”
“黑压压一片......至少......至少几百个！”
斥候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河啸脑子嗡的一声。
按照他的算计，沧岩人的地盘距离这里很远，鞭长莫及！
角戈那几十个人就算饿死在寨子里，估计也没人知道。
即便沧岩人知道了，顶多也就是派几个使者过来斥责，到时候他基因把杀河蛟的罪责推给那几个年轻猎手，再送上几十箱干鱼和几张兽皮，这事也就能糊弄过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
沧岩的神使没有派人质问，而是直接大军压境！
营地外，沧岩的队伍已经推进到了开阔地上。
角戈的驻军营寨就在右前方。
当看到石狩那面绘着火虎的战旗时，营寨内爆发出一阵呼喊。
营门被轰然推开，几十名面容消瘦但眼神凶悍的驻军甲士冲了出来，迅速与主力合流。
角戈快步走到石狩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污垢。“石狩头领！河啸那杂碎把我们围了好些天，后山的水源全被他们下了烂肉！”
石狩看了一眼角戈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随后，石狩转过身。
面向大河部那座用泥土和原木搭建的低矮寨门。
五百民兵向前平推，在距寨门百步之外停住脚步。
长弓拉满，弩机上膛。
大河寨墙上挤满了神色惶恐的大河族人。
他们曾见过这些武器的威力。
河枭是怎么死的，大军是怎么败的？
至今依然是大河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就在这时，寨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河啸带着十几个亲信，战战兢兢地从门后挪了出来。
他已经扯掉了身上象征首领地位的头冠，手里捧着一块巨大的白色兽皮和两串用纯净河蚌打磨的骨珠，一路小跑着来到阵前三十步外。
河啸不敢再往前走，他看着石狩那庞大的身躯和手中的巨斧，双膝一软，直接伏倒在湿冷的泥地上。
“石狩头领！石狩头领息怒！”
河啸抬起头，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
“这都是误会！杀河蛟大首领的，是几个不听管教的年轻人，他们已经被我全杀了，脑袋就挂在后山！我河啸对沧岩神使绝无二心啊！”
石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河啸见对方不答话，以为还有缓和的余地，连忙膝行向前挪了两步，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蚌珠与兽皮。
“请石狩头领撤兵！大河部知错了！我们愿意把所有存粮分出一半送给沧岩驻军！不，全送！河蛟大首领活着的时候答应沧岩的供奉，我河啸加倍奉上！每年再送两百名精壮男女南下，全听神使差遣！大河部落上下，今后必定潜心侍奉沧岩，奉神使为天神，绝不敢再生异心！”
这番话将大河人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已经算得上摇尾乞怜。
跟在河啸身后的几名大河头部猎手闻言都不禁脸色惨白。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寨墙上的大河族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看着阵前的石狩，等待着这位强大的沧岩勇士点头。
弱者伏地献宝、主动认罚并答应纳贡，胜者多半会收下物资，留下一条活路。
然而，石狩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青铜大斧。
冰冷的斧刃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芒，直直指向伏在地上的河啸。
河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说完了？”石狩声音冷漠。
“石狩头领......我们愿意臣服啊！我们愿意做沧岩的狗！”河啸连忙强调道。
川在旁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青铜短剑已然拔出。
“已经晚了。”
在夏漠点兵下令出征的那一刻，就没打算再要一个满腹算计的盟友，更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仆从部族！
石狩深吸一口气，雄浑的咆哮骤然响起。
“神使有令——”
“踏平大河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