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凭空冒出来的恶鬼！”
柯离尖叫道。
昆卓摆了摆手，制止了祭司的驳斥。
他闭上双眼，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
神坛上一片沉寂，只有火盆中油脂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昆卓缓缓睁开眼，目光冷酷幽深。
“掌握坚硬器具，能御使雷火，收服绿水诸部，甚至敢派人潜行至神城眼皮底下侦察......”
昆卓冷冷吐出一口气。
“这绝非寻常野蛮部族。”
红袍祭司躬身问道：“大祭司，您的意思是？”
“他们是大患。”
昆卓站起身，身上的红色羽袍猎猎作响。
“以往那些林中野人，不过是待收割的羔羊。但这个沧岩部，是能咬断喉咙的恶狼。”
昆卓指向西方广阔的平原与稻田。
“神城的粮食与奴隶，全赖绿水与峡谷的屏障。若是任由他们在东面站稳脚跟，修通道路，那些异端迟早会跨过峡谷！”
柯离听到这话，心中大喜，连忙叩首：“大祭司圣明！绝不能留他们！”
“大祭司，如今正值水稻抽穗之季。”
另一名红袍祭司有些迟疑。
“神王下令，各城邦要抽调民力修筑第四座神坛。若是此时对东面用兵，恐怕会耽误农时，神卫军的粮草也不足......”
“愚蠢！”
昆卓厉声呵斥。
“太阳神的威严容不得异端践踏！”
祭司身躯一震，连忙低头退下。
昆卓转头俯视着柯离，眼神凌厉如刀。
“柯离，你出卖同僚，推卸罪责，真当本祭司眼瞎么？”
柯离浑身汗毛倒竖，扑通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大祭司饶命！仆人一片赤诚，全是为了神王啊！”
“留着你的命，去赎罪。”
昆卓语气冰冷。
“传本祭司的神谕，通令黑曜石矿场，三月之内，加倍打磨长矛与战棒！”
“命狂阳、赤阳城两处辅城，各自整备一千名神卫奴兵，备足三个月的炒米与肉干！”
昆卓盯着盆中渐渐熄灭的心脏余烬，下达命令。
“待秋粮入库，本祭司会亲自面见神王，请出太阳战旗。”
“把大军压进峡谷，将那些异端全数抓回神坛，挖出他们的心，献给永恒的太阳神！”
柯离把头深深埋在石板上，大声高呼：“太阳高照！神王永昌！”
石台边缘，卫士将麦索残破的尸体抬起，随意抛下了数十丈高的陡峭石阶。
尸体翻滚着撞击石阶，一路留下斑驳刺目的血痕。
绿水河畔，榆林部营地。
十五根粗木桩围成一圈，当中燃着一堆篝火。
青灼坐在正中的木墩上，腰间挂着青铜短刀，目光扫过四周。
围坐的十五个部落首领神色各异。
榆林部首领巴森坐在左侧，手里捏着一撮雪花细盐，眼里放光。
“青灼头领，神使当真应允？”
巴森凑上前，压低嗓门问道。
“出工修路，换盐减半？”
青灼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温水，吐出嘴边的草沫。
“神使说的话，从不更改。”
青灼指着铺在木板上的炭绘羊皮图。
“从榆林码头起，沿河岸向西，通往各个部落，路宽一丈五尺。”
“砍掉大树，挖开烂泥，铺上碎石。”
“每十里建一座避雨木棚，立石碑标明方位。”
“哪家修完分派的段落，往后三年，沧临城的盐、陶器、麻布，统统按半价折算。”
话音落地，人群里一阵骚动。
巴森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这活，榆林部干了！”
“我出两百壮汉，自带肉干，三天内就能开工！”
巴森旁边的几个东部首领纷纷点头附和。
“白石部也干！”
“黄泥部出一百人！”
“我们黑水部离码头近，随时能拉出队伍！”
东面靠近沧岩势力的七个部落首领争先恐后，生怕分不到差事。
这几个月来，东部诸部尝到了甜头，沧岩部落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青灼微微点头，目光转向长桌右侧。
右侧坐着绿水西部的八个首领。
他们缩在兽皮袍子里，面色阴沉，一声不吭。
为首的黑叶部首领黑角哼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青灼，你们沧岩人管得未免太宽了。”
其首领抱起臂膀，冷笑道。
“榆林部离你们近，顺流两天就能到大江。”
“我们黑叶部在大山脚下，距离沧临城好怕是有百里路！”
“凭什么要我们出族人去挖石头、填水洼？”
旁边的泥滩部首领跟着帮腔：“就是，修路耗费粮草，耽误打猎捕鱼。”
“我们不修路，难道你们还不卖盐了不成？”
“大不了，我们多拿几张兽皮去换！”
几个西部首领窃窃私语，连连摇头。
“路修通了，你们沧岩的甲士跑得更快。”
“谁晓得你们安的什么心思？”
“依我看，这路不能修。”
青灼面无表情，静静听他们吵嚷。
坐在末席的乌川部首领猛然站起。
乌川部虽在西面，但营寨靠近水道支流。
“你们脑子被野猪拱了？”
“以往去东面换盐，要在泥地里走半个月！”
“如果路修平整了，独轮车推着走，速度也快些！”
“你们不干，乌川部干！”
乌川首领转头看向青灼，捶打胸膛。
“青灼头领，这路乌川部修！”
“我们要盐，还要麻布和陶罐！”
青灼眼中掠过赞许，点头应允：“行。”
“另外，沧临城工坊会优先拨给你们十辆独轮车！”
乌川首领闻言满面红光，坐回木墩。
旁边黑叶首领的面皮抽搐了几下，眼角泛起凶光。
“你少给外人当狗！”
“随你怎么叫。”乌川首领冷嗤，“族人能吃饱肚子，比什么都强。”
青灼站起身，抬手按在刀柄上。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神使说了，修路全凭自愿，沧岩绝不强求。”
青灼环视西部剩下的七个首领，语气平静。
“东部七部，加上乌川部，一共八家。”
“答应修路的，明日派主事前来确定路线。”
黑角挑了挑眉毛：“那我们呢？”
“你们？”青灼冷笑一声。
“你们不修，路便通不到你们的领地。”
“后果自己承担！”
黑角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敢威胁我们？”
“威胁？”
“前几日沧临城传来消息，沧岩部击碎大河部两千人，只用了一天。”
青灼神色冷漠。
“你们想试试？”
“神使仁厚，愿带诸部谋生路。”
“若是有人瞎了眼，沧岩的刀，也是利的。”
几个原本动摇的西部首领吓得缩回脖子。
黑角咬牙切齿，终究没敢发作，带着几个人愤而离去。
榆林首领巴森凑到青灼身旁。
“青灼头领，他们几个鼠目寸光，成不了事。”
“不用管他们。”
青灼收起羊皮图。
“先把我们这八个部落连起来。”
“只要路修通了，车跑起来，他们迟早会哭着求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