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河畔，两岸的山林早已褪去浓绿。
经过一个多月的疯狂施工，坐落在乌川与九潺之间的绿水城，终于展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外围的城墙并非全用红砖，而是就地取材，采用了版筑夯土结合碎石的筑墙法，外层再包上一层用河泥烧制的青灰砖石。整道城墙高达一丈两尺，基宽近两丈，虽然还未彻底合拢四面，但面朝大峡谷方向的主墙与两座角楼已经竣工。
城墙之内，横平竖直的街道上铺满了碎石。
两侧整齐排列着连的木屋，墙体用夹杂着碎麦秆的黏土厚厚糊住，屋顶覆着层层叠叠的茅草与树皮。
青灼站在尚未封顶的东城门楼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狼皮袄，目光严厉地扫视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
“动作都放快点！天阴成这样，最多还有两三天，大雪就要来了！”
青灼的声音顺着城头传下去，洪亮而极具穿透力。
在他身侧，镇守川按着腰间的配刀，沉声说道。
“青灼，战俘和各部的青壮已经连轴转了十天，昨夜累垮了三十多人，再催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不能停。”
青灼转头看向川，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你常年在林子里走，难道看不出这天象？今年这第一场雪一旦落下来，至少得封山封路小半个月。若是没有坚固的屋子挡风挡雪，会冻死不少人！如此一来损失更大！”
川闻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让巡逻队去帮忙搬木料。”
“告诉那些干活的九部族人和降民。”
青灼抬手指向西侧那片最先完工的内街区。
“只要今天日落前把屋顶的大梁全架上去，封好屋顶，这建好的第一批房屋就分给他们住！虽说土炕还没砌好，的至少不用在漏风的窝棚里挨冻！”
这道命令通过传令兵的呼喊迅速传遍了整个工地。
听到“分房”这两个字，原本动作逐渐迟缓下来的人群瞬间又爆发出新的活力。
众人在寒风中咬牙坚持着，终于赶在大雪落下之前完成了前期筑城任务。
绿水城内，第一批完工的房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约莫一千名九部的族人率先住了绿水城。
青灼大步走在队伍最前列，手里捏着一块块打磨光滑的木牌。
“叫到名字的，上前领牌子进屋！”
“巴森，带你的人进甲字一号到六号房！”
榆林部头领巴森快步上前，双手接过木牌，随后招呼族人陆续进屋。
门板推开，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内部宽敞，虽然还没什么家具，连土炕都没有，但是不漏风啊！
这就比住窝棚强太多了！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大片的雪花砸在屋顶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却再也无法侵入屋内分毫。
青灼带着一队人在街道上巡视，看着紧闭的门窗里透出的微弱火光，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虽然整座绿水城只完成了不到三成，但只要第一批人在这里扎下了根，有了抵御寒冷与危险的庇护所。
这座扼守沧岩部西大门的重镇，便算是立住了。
......
数百里外，沧临城。
鹅毛般的大雪同样笼罩了这座日渐庞大的城池。
外城新修的街道上铺了一层白绒，行人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内城的高炉依然在吞吐着火舌，风箱的呼啸声穿透风雪，铁匠们赤着上身抡动重锤，将一块块通红的熟铁打造成锋利的刀矛。
城内的物资库房中，大块大块黄澄澄的纯净硫磺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隔壁则是成垛成垛烧制好的优质硬木炭，乌黑油亮。
精铁有了，坚甲有了，硫磺与木炭也储备充足了。
黑火药的配方就差最后一样东西。
硝！
神殿内，夏漠正对着一堆瓶瓶罐罐抓耳挠腮。
屋内的土灶上坐着两口大铁锅，浓烈的白汽裹挟着各种古怪的味道弥漫开来，呛得守在门口的近卫直皱眉头。
夏漠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根削平的木棍，在一口大陶盆里慢慢搅拌着泥汤。
黑火药的配方他自然清楚——一硝二磺三木炭，这是最基础的比例常识。
可问题在于，硫磺可以从死谷挖，木炭可以自己烧，最关键的“硝”，上哪儿弄？
在现代社会，这玩意儿工业化生产廉价得如同泥土，可在这个连青铜器都刚刚普及的时代，纯净的硝石根本没有现成的矿脉可挖。
夏漠穿越前，确实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不少关于“土法制硝”的科普视频。
画面里博主用铁锹铲掉老墙皮，倒进大桶里加水加草木灰，三两下过滤熬煮，就能结晶出白花花的硝石，过程看似简单。
但他当时不过是随手一划而过，哪会去死记具体的配比、温度、静置时间和反应原理？
“短视频误我啊......”
夏漠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
现在手头没有任何现成的数据，所有的工序全得靠他自己摸索。
地面上摆着好几个大木桶。
左边两桶装的是从老厕所、老牲畜圈以及潮湿墙角刮下来的硝土，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右边几桶则是筛得极细的草木灰。
夏漠凭着脑海中残存的零星碎片，开始进行第一次实际测试。
“阿树，把那桶淋过草木灰的滤水倒进锅里。”
今天夏漠抓了阿树来打下手。
守在一旁的神射手阿树虽然射术精湛，但面对首领鼓捣的这些“神仙水”，眼里满是茫然。
他连忙端起一罐浑浊的浅褐色水液，小心翼翼地倒入铁锅中。
“神使，这水闻着一股尿骚味，真能熬出您要的神物？”阿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问道。
“少废话，火烧旺点。”
夏漠蹲下身子，紧紧盯着锅里的变化。
大火升腾，锅内的水液剧烈翻滚，褐色的泡沫不断涌起。
夏漠用勺子将浮沫一点点撇去，任由水分在高温下快速蒸发。
随着水位不断下降，锅底逐渐变得黏稠，一层灰白色的膏状物开始在锅边析出。
夏漠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等到锅内的水分彻底烘干，锅底留下了一层混杂着黑色残渣的粗糙晶体。
“起火，拿出来试试。”
夏漠用刮刀将那些晶体刮了下来，放在一块干燥的石板上。
这些颗粒并不纯净，颜色发灰，而且摸上去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古怪的苦咸味。
夏漠掏出一柄随身的小铁刀，将晶体碾得粉碎，随后按照记忆里大概的比例，取了相同份量的研磨细木炭和硫磺粉，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起。
阿树凑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板。
夏漠从灶膛里夹出一截通红的炭火，屏住呼吸，直接按在了那小堆灰黑色的混合粉末上。
“滋——”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燃，甚至连像样的火苗都没冒出来。
粉末只是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嘶鸣，冒出一股刺鼻呛人的浓重白烟。
伴随着黑色的焦糊味，炭火周围的粉末被烤得发黑发硬，慢腾腾地化作了一滩恶臭的黑色残渣，随后直接熄灭了。
“失败了。”
夏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弯下腰，用手指沾了一点烧剩的残渣捻了捻。
阿树眨巴着眼睛，挠了挠头：“神使，这玩意儿......好像连生火的干草都赶不上。”
“不是这玩意儿不行，是我提出来的东西不对。”
夏漠抓起石板上残留的一点灰白色晶体，伸出舌尖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
又苦又涩，咸味极重，甚至还有一股刺舌头的麻感。
“应该是杂质太多了。”
夏漠吐了口唾沫，低声分析着。
这里头大部分都是食盐和草木灰里的碱，真正的硝含量低得可怜。
刚才熬煮的时候，氯化钠和硝酸钾应该是一起结晶出来的，所以根本没分开。
他依稀记起，初中化学似乎提过溶解度曲线。
硝酸钾的溶解度随温度升高剧烈变化，而食盐的溶解度受温度影响极小。
要想提纯，必须利用温差进行二次甚至三次重结晶，绝不能直接把水一次性熬干！
此外，草木灰放多少？老墙土和牲畜粪土的腐熟程度够不够？淋滤时用的水温该是多少？
全是未知数。
夏漠站起身，看着满屋子浑浊的泥汤和黑漆漆的残渣，不仅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了一股执拗的劲头。
在战场上，再复杂的枪械拆解也是一步步摸过来的，眼下不过是重新当一次学徒工。
再来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