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往家里拿的那些东西，早就够还爹娘养我的恩情了。”
“当初，我嫁人的时候你们没给我置办嫁妆这事我认了。”
“可这次您竟然拿我去换四两半的聘礼，您摸摸自己的良心。”
“这是一个做娘的该做的嘛？”
“您配当我的娘吗？”
听到李招娣的质问李母的嘴唇抖得厉害，她想也不想的就直接骂回去。
“好啊......你好得很.......你翅膀硬了就不要爹娘了是吧？”
“你以为你断了就能断了？”
“你可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这个当娘的就是死也要把你带回去！”
李母说着又要往前冲，可王卫平依然挡在那里。
李宝生站在后面，忽然抬起头来说道。
“姐，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娘再怎么说也是咱娘，你竟然要跟她断绝关系，你就不怕村里人都戳你脊梁骨？”
李招娣听到自己一向疼爱的小弟如此质问自己，丝毫不替自己考虑，她偏过头看着李宝生说道。
“小弟，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你什么时候替我想过一回？”
李宝生被她问得噎住了，他低下头去不敢看李招娣的眼睛。
钱氏见他这副窝囊样，气得一把拽了他的胳膊，自己走上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大姐，你也别怪我们心狠。”
“你在娘家住了这么多天，吃喝都是我们的。”
“大姐你也知道，家里的生活不好过。”
“我们没赶你走，已经是看在亲戚情分上了。”
“如今你要走可以，可你欠我们家的......”
李招娣猛地转过头来，直接打断了钱氏的话。
“我欠你们什么？”
“这些天我在娘家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都是我这些年从王家拿回去的那些东西换来的。”
“我欠你们什么了？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钱氏被她这一连串话堵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没再说出一个字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缩回了李宝生身后。
可她那双眼睛还带着不甘心，心里想着：
你李招娣可千万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有你好看的！
李母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只要她哭一声就乖乖拿钱回来的女儿，那个她以为永远拿捏在手心里的女儿。
此刻这个女儿站在她面前，看向她们的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畏怯，只有一种让她陌生的决绝。
可她不甘心！
她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说不要娘家就不要了？
她凭什么？
李母咬着后槽牙，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蛮横。
“行，你要断是吧？”
“那你把这些年在我们家吃的喝的花的都还给我！”
“你还清了，我就让你断！”
李招娣站在那里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和自己算清每一样东西，她扯起一边的嘴角轻笑了一下。
“娘，当年我嫁人的时候您给我置办了什么嫁妆？”
“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后来还是婆婆给我扯了布做的。”
“这些年我回娘家，哪回手里是空着的？”
“您说我吃您的喝您的，那您算一算这些年我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够不够抵我在娘家吃的那几口饭？”
李母被李招娣问的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个女儿面前，竟然理亏得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攥着拳头嘴巴绷的紧紧的，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王家院外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气死你又怎么样？你都要把人家卖了，还不许人家说两句？”
听见院外有人吐槽的这话，李招娣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依然没有改变主意。
“我不是要气您。”
“我就是想让您知道，这些年我没有欠您的。”
“往后更不会再欠了.....”
李招娣话音刚落，不仅是王家院里的人，就连王家院外的人方都在看着李招娣那个瘦瘦的身影。
他们的眼里，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母意识到这个女儿是不愿意回头了，她猛地一转身，朝院门走去。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留下了一句话。
“好！”
“你行！”
“你最好永远别后悔！”
随后李母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次脚步比来时慢多了。
李父跟在后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沉沉的看了一眼李招娣，然后走了。
李宝生被钱氏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低下头走了出去。
钱氏落在最后头，她的目光在李招娣身上，嘴角扯了一下。
她转身追了上去，那背影都带着一股子不甘心。
等李家人走了，王家的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招娣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腿都有些麻了。
久到壮壮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她脚边仰着头拉了拉她的衣角。
“娘。”
李招娣低下头，就看见壮壮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带着一点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娘没事”，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慢慢的蹲下身去，把壮壮搂进怀里，好能借到一点儿依靠。
壮壮没有躲，他安安静静地待在娘亲的怀里。
他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李招娣的后背，一下一下的笨拙却格外认真。
妞妞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李招娣的脸。
“娘不哭，妞妞给娘吹吹。”
她说着撅起嘴，朝着李招娣的脸颊轻轻吹了两口气。
看见两个儿女如此贴心，而自己之前竟然因为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娘家而委屈了他们。
李招娣眼眶含着的泪终于没能忍住，从眼里一颗一颗落下来。
这泪落在了壮壮的肩头上，也落在了妞妞的手背上。
两个孩子谁也没有嫌弃，妞妞依旧用自己的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替娘亲擦着眼泪。
王卫平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只是那么看着，那两道小小的身影围在李招娣身边，笨拙的安慰着自己的娘亲。
李招娣蹲在院子里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孩子，她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想起李母离开时说的那些话，想起钱氏那双不甘心的眼睛。
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好像真的不重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攥红的手腕，手腕上还有着一圈青紫的指印。
然后又看了看壮壮和妞妞两个孩子，正心疼的安慰着自己。
李招娣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把两个孩子往怀里又拢了拢。
她只是抱着他们，把脸埋在他们小小的肩头上。
她对自己说：往后她哪儿也不去了！
她就在这儿，守着这两个孩子，还有那个始终没有转身离开的人。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