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老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那組數據，眸光中，熱淚經營，微紅了眼眶。
他等了多少年。
從青年等到頭發花白，一直在做材料，見過太多次從希望到絕望，見過一批批試驗料倒進廢料桶，見過無數工程師熬垮了身體。
碳縴維是如今最不可或缺的高端材料之一，為了功課碳縴維國產化，這幾年他一直趴在這個項目上。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等不到國產t1000了。
今天，等到了。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人群里、始終平靜的鐘杳，深深鞠了一躬。
“鐘工，謝謝你。”他說，“替我們這些搞了一輩子材料的人，圓了這個夢。“
鐘杳連忙扶住他︰“屈院士，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你們十幾年攢下的底子，我只是把最後一里路，指對了方向。”
“可沒有你這張圖，我們那十幾年底子，就永遠是一堆散落的零件。“屈老眼眶通紅，“是你，把它們串成了劍。”
歡呼過後，鐘杳叫住屈老，
“屈院士，從實驗室走到實際產能，我們現在有工藝，有制備技術，量產還需要您跟進設備改裝，這方面，您才是真正的行家！如果放大到量產，我們需要多少產能？需要改多少設備？”
屈老愣了一下，下意識道︰“那肯定是大工程，有多少要多少，聚合釜要換大的、紡絲機要重新設計、碳化爐要擴容……少說也要一兩年時間重新建線。”
要知道，材料的局限，讓他們不敢給機身用太多碳縴維。若是產量足夠，他們把機身全機貼過來都不在吝嗇！
鐘杳搖了搖頭，走到那台實驗室設備前，指著一處結構說︰“其實可以不用更換新設備那麼麻煩。
其實只要改三個地方——聚合釜的控溫系統換成連續式的，紡絲噴絲板孔徑放大，碳化爐的溫控段數調整。設備主體，基本不用動。”
屈老猛地抬頭，滿臉震驚︰“你……你說什麼？不用重建線？”
“對。“鐘杳點頭，“這套工藝，本來就是按現有產線的結構設計的。國外的技術路線，是需要整套新設備配套。但我的方案，是在現有間歇式產線的基礎上，只改工藝參數和控制邏輯，就能切換成連續生產。”
全場一片嘩然。
“鐘工，你確定？“一個工程師聲音都在抖，“咱們現有產線，當初建的時候，可沒想過能產t1000。”
“確定。“鐘杳說，“聚合釜的攪拌、紡絲機的牽伸機構、碳化爐的加熱段，硬件都夠用。缺的只是那套連續聚合的控溫邏輯，和梯度氧化的溫控程序。這些，改的是軟件和工藝參數，不是硬件。”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樣品能出來，說明機理是通的。放大量產，只要把這幾個控制環節做扎實，第一批批次的性能，不會比實驗室差太多。”
屈老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里轟隆隆的。
他做了一輩子材料，見過的所有碳縴維產線，從實驗室到量產，都是一條漫長到幾乎磨死人的路。重新設計、重新建線、反復調試，動輒數年，投入以億計。
可今天，這個女孩告訴他——不用重新建線，改幾個控制環節，就能投產。
原來，從實驗室到產線，可以這麼簡單？
“我……我從來沒想過，這條路能這麼近。”屈老喃喃道，眼底的震撼久久無法平復。
“那是因為我們之前走錯了路。”鐘杳看著他，“國外教我們要從零建新線，我們信了，就一直在重新建線的死路上打轉。可其實，只要工藝邏輯對了，現有的家底，夠我們用了。”
屈老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接話。他腦海里翻涌著過去十幾年的畫面——無數次向上級申請經費重建碳縴維線，無數次因為周期太長、投入太大被壓下來，無數次在絕望中以為國產高端碳縴維遙遙無期。
他從沒想過，答案竟然藏在他們已經建好的產線里，只是缺一個人，告訴他們該怎麼擰這幾顆螺絲。
“鐘杳，”屈老的聲音有點發顫，“這套改造方案，你能畫出完整的圖紙嗎？”
“能。”鐘杳說，“我今晚就畫，控溫邏輯、噴絲板孔徑、溫控段數，每一項配什麼參數、改到多少，我都會標清楚。”
她說著，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材料工程師︰“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產線是你們建的，設備是你們熟的，改造的時候，每一處參數怎麼調，需要你們跟現場一起驗證。我能把方向指對，但落地，要靠大家。”
一番話，讓原本有些發懵的材料團隊，心底那股熱血一下子被點燃了。
“對，產線是我們建的，我們最熟！”一個老工程師攥緊拳頭，“改造的事，我們干！”
“有鐘工的圖紙，再有咱們對設備的熟悉，還有什麼難的？”
屈老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團隊，眼眶又一次紅了。
他這一生，見過太多次團隊在絕望里沉寂。
可今天，一個十六歲的女孩，用一頁圖紙，讓整個材料組，重新活了過來。
三天後，第一條中試線改造完畢，第一爐量產級t1000碳縴維，平穩下線。
性能測試︰拉伸強度4.7Gpa，模量318Gpa——與實驗室樣品幾乎一致。
楊威站在產線前，看著那卷烏黑的碳縴維源源不斷地纏繞上收絲輪，沉默了很久。
“這卷碳縴維，“他開口，聲音很低，卻帶著極重的分量，“只要幾公斤，就能讓咱們四代機的機身主承力框，強度上一個台階。整機空重，能降下來三百公斤。”
“三百公斤。”他重復了一遍，“就意味著，同樣的推力，咱們的戰機能多帶兩枚導彈，或者多飛兩百公里。就意味著，鐘杳那套氣動構型，從2.6馬赫、兩萬兩千米的理論潛力，真正變成了能上天的飛機。”
他轉過身，看向全體團隊成員，目光滾燙。
“國外用一紙禁運，想卡死我們的航空工業。今天，我們用自己的手，把這把鎖，砸開了。”
那張禁運名單，從此就是一張廢紙！
甚至，未來他們可以反出口！
“t1000國產化，從今天起，不再是紙上藍圖。它已經是我們自己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