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实验室里,那卷国产t1000碳纤维,静静地躺在收丝轮上,在灯光下泛着乌黑而内敛的光。
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震撼的轰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纤维,承载的,是中国航空工业,挣脱封锁、自主腾飞的底气。
人群渐渐散去,钟杳独自走到那卷碳纤维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排冰凉而坚硬的丝束。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想起那个在会议室写下工艺推演的下午。
那时她还只是在一张纸上,画一条条别人看不懂的公式。而现在,这些公式,真的变成了一卷能造出飞机的东西。
屈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下一步。”钟杳收回手,“t1000只是一个开始。等这一批稳定量产,后面还有t1100,1200····的迭代、更多牌号的国产化,还有复合材料的结构件验证。一架四代机要用的,不只是这一卷碳纤维。”
屈老看着她,眼眶微热:“你才十六岁,心里装着的,却是这一整架飞机,这一整个行业。”
钟杳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染红的晚霞。
她想起那个下午,她在会议室里写下那页工艺推演时,心底那句滚烫的话。
禁运算什么。
国人最擅长的,就是自己造。
碳纤维量产的消息传回项目组那天,整个611的食堂都比平时热闹了三分。
不少人心里激动的无法用语言描述,嘴上不说,眼里都是藏不住的亮。
t1000、国产、量产、国际顶尖。
这几个字,够他们惦记一辈子。
“屈老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一个工程师扒拉着饭,笑着摇头,“被碳纤维卡了十几年,一朝翻身。”
有人接话:“岂止是翻身。t1000啊,比国外市面上最好的还高一截,这口气出得痛快。”
还有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听说是钟工给捋的工艺,从头到尾一把抓。”这话一出,桌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们比谁都清楚,钟杳这两个字,在威龙项目组里已经不是什么新人了。从最开始,质疑加身,到如今众人皆叹!
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们见证了奇迹本身!
气动是她一个人推的,涡系是她一遍遍算的,连最难啃的材料骨头,都是她一层层掰开的。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把咱们磨了这么多年的活全给捋顺了。”老工程师夹了一筷子菜,感慨道,“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觉得,后生可畏这四个字,不是客套话。”
另一人笑骂:“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见过钟工这样的天才一样,真不知道,人家爸妈是怎么养孩子的,我家娃子要是能有钟工百分之一,这辈子我就知足了。”
气动落定,配套的飞控、结构····同步推进,611所上下,所有人夜以继昼,亢奋得几乎忘了时间。
办公室里通宵的灯,成了常态。
威龙项目,正处在一个谁都舍不得松劲的当口。
只是,随着时间踏入一月,进入项目组月余的钟杳在一个午后,敲开杨威办公室门的。
“钟杳?来来,又有什么新想法吗?”他随时有时间倾听,钟杳灵感一闪,那就是他们大跨步的迈进,谁也不能耽搁!
“t1000的质量真得没得说,我已经上报,该有的奖励,绝对不会少了你!”
“杨总,我不是来找您催奖励的!t1000,能帮上项目就行!”钟杳失笑,说出来的目的。
“杨总,我想请个假。”
杨威正在批阅一叠试验排期表,闻言抬起头,下意识道:“请什么假?项目里还有事……”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钟杳手里那张纸,愣了一下。
1月17日,冰城,数学cmo。
他这才猛地想起——眼前这个在威龙项目里独当一面、被整个项目组当成定海神针的女孩,其实还是个高中没毕业的孩子。
他整天和她泡在风洞、图纸、材料试验里,看她拆解一个又一个难题,专业老练得不像话,竟然险些忘了,她这学期还得回去考数学联赛的总决赛。
“cmo?”杨威放下笔,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好笑,“全国数学奥林匹克,你是省队成员?”
“嗯。”钟杳点头,“今年数竞省赛满分,进了省队。这事早答应了,答应的事,不能半途而废。”
对于钟杳满分的省赛第一,杨威并不算意外。
能把数学玩出花,直接计算材料,建模模拟的水平,高中数学那点儿,对钟杳真的就是手拿把掐!
眼前这个女孩,在航空领域已经站到顶尖,居然还是个高中学生!
感觉,和她比,他们多活的这三十年,都有点儿虚度光阴!
“以你的数学水平,,有点儿欺负小朋友了!”杨威打趣道。
“之前答应了,为学校和省队争光!”钟槿摊摊手,最开始,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参与到这样的项目中来。
“那cmo拿了金牌,是不是就能保送了?”
“嗯,保送是肯定的。”钟杳答,“不过我自己还想提前高考,把底子打扎实点。”
杨威一时语塞。
别的孩子拼死拼活想争的那张保送资格,在她这儿,不过是顺带的事。她惦记的,是后面的路怎么走得更高。
“行。”他深吸一口气,“正好,你手头的事告一段落,正好放松一下,出行我来安排,你别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就跑了。”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杨威缓缓开口,声音沉下来,“你是威龙项目组的核心,手里攥着咱们四代机整套气动方案,还有t1000的完整工艺。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泄露出去,都是大事。”
钟杳安静地听着,她的确是打算,请了假,收拾收拾,自行出行的。
她的确还没有,自己很重要的那种感觉和认知。
杨威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认真起来:“你这一趟,不能跟普通人一样订张票就走。
民航公共环境里,人来人往,境外势力对咱们重点项目的盯梢从没停过。你一个人出行,万一被盯上,万一路上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我担不起这个风险,项目也担不起。”
钟杳抬眼看他:“那杨总的意思是?”
“出行的事,我来安排。”杨威拿起电话,“你不能等闲视之。我申请你随军区运输机前往冰城,再给你安排两个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