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车成功，除夕欢庆。
整座611所的年味，是冻不熄的——办公楼的玻璃窗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食堂门口挂起两串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地摇。
基地广播里放着喜庆的曲子，平时绷着弦的科研人员，今天脚步都松快了三分。
在大家伙还沉浸在试车成功的欢呼中时，杨威转向钟杳的方向：“钟杳。”
“杨总？”钟杳认真看过来：“有什么嘱咐吗？”
重复试车，马上开始，一次试车成功，并不是完结。
杨威摇头，“不是吩咐，是要给你送行，钟杳，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除夕，你不是答应家里，回家过年吗？车子和飞机已经准备好，出发吧！”
钟杳愕然，一时没回过神。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继续奋战的准备。
杨威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快点儿，回家吧，还能赶上年夜饭呢，咱们这么些老家伙盯着，哪有然你过年不回家的道理？快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走。”
他们在研发方面，被钟杳直接带飞，这种重复性的测验工作，就不需要耗费钟杳精力，在这守着了。
钟杳再是超绝出众，但依然还是个孩子，他们得心疼！
“可是重复试车……”钟杳下意识道。
“重复试车我来盯着！”杨威打断她，语气干脆，“有我们呢，不能什么都让你年纪轻轻的扛着，我们厚颜躺着。
有问题，我第一时间反馈你，怎么快怎么来。你只管安心回家，陪爸妈吃顿热乎的年夜饭。”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了一圈的姑娘，眼底有点心疼：“这两月，你把自个儿熬得太狠了。
图纸、装配、一次次试车，哪一样不是你盯到半夜。回家，好好歇几天，这是命令。”
钟杳心里一暖，张了张嘴，认真地朝杨威鞠了一躬：“那剩下的……就辛苦杨总了。”
“客气什么，本就是我的职责！”杨威摆手，又补了一句，“走，我送你过去。对了，这次回去，随行还是老韩、小郑带队。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钟杳没听懂他这句“不一样了”是什么意思。
等她被带到基地停车场，才真正明白。
停车场上，停着的不再是之前那辆普通的军用越野，而是一整排深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车辆。
车身低调，可光是那股无声的压迫感，就让钟杳心头一紧。
老韩站在车边，仍旧是那身利落的深色夹克，看见她，快步迎上来：“钟工，都安排好了。
车已经备好，先送您去机场，运输机那边待命，落地有人接，一路到商都都有专车。”
钟杳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七八个人，穿着便装，分散站在几辆车旁，看着不起眼，可每个人的站位、距离、眼神，都透着训练有素的警觉。
小郑从旁边走过来，笑着压低声音：“钟工，是不是觉得人变多了？”
“是多了不少。”钟杳坦然点头，“这是……”
“上面定的。”杨威接话，语气平静，“你不仅仅再是之前的学生、是竞赛生，之前老韩他们两个人护着，够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望向钟杳，眼神认真：“你现在手里攥着的，是咱们华夏航空世界级的顶级心脏——那台跨代航发的全套设计、全套数据、全套工艺。
你这颗脑袋，现在比什么都金贵。”
“所以上面连夜批了个小队。”小郑颔首：“不光是明面上这几个，暗处还跟了几个。您这一路，吃穿住行，我们全包。不是拘着您，是怕有万一。”
钟杳怔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支队伍，忽然有些恍惚。
数月前，她还是那个从商都出发、北上参加集训的少女。
那时候，谁能想到，时隔百日，今天，她的身边，会围着这样一支专门为她而设的安保小队？
她张了张嘴，有点儿震撼到了：“杨总……我就是回个家，过个年。“
在国内，已经有必要到这个地步了吗？
“是，你就是回家过年。“杨威点头，语气却郑重，“但你现在，不是普通学生了。“
不仅仅是数理双满分、国赛第一的钟杳。
他一句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你现在堪称是国之栋梁，一手打造出咱们华夏航空世界级心脏的人。这样的人，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双手想伸过来。咱们不能让任何一点风险，沾到你身上。“
“放心，他们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不干涉你任何行动！”
钟杳听着，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那个埋头做题、埋头建模、埋头算数据的学生。
可这一刻，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支为她而设的队伍，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她真的，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
她肩上扛着的，是整条威龙、整个华夏航空的未来。
国家对她的贡献，都看在眼里。
沉默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好，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老韩难得笑了一下，“能把您平平安安送回家过年，就是我们最大的任务。“
能保证这样重要钟杳的安全，也是他们的荣幸。保护好钟杳，就是立功！
他拉开车门：“请，钟工，家里还等着您呢。“
深色的车队驶出基地，沿着蜀地的高速，一路向南，再转向机场。
车内很安静，老韩坐在副驾，小郑在后一辆车里。
钟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还带着雪意的山野和城镇，心里一点点暖起来。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郑凤打来的。
“杳杳！”电话那头，郑凤的声音压着激动，又带着小心翼翼，“你发消息说……你今天回来？是真的？”
“是真的，妈。”钟杳笑起来，“我正往机场赶呢，晚上就能到家。”
“哎哟！”郑凤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紧接着是锅铲和灶台的动静，
“我就说你爸今儿一早念叨，说杳杳该回来了、该回来了，还真让他说中了！你快回来，妈给你炖了你爱喝的排骨藕汤，还包了饺子！“
“我爸呢？”钟杳问。
“你爸？“郑凤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一听你要回来，一早就去买鱼了，说年年有余，得给你留个彩头。
这会儿正蹲在厨房里，盯着火候呢，比谁都上心。”
钟杳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嘴上却笑着：“那我可得多吃点，别辜负我爸的鱼。”
“还有钟瑄！”郑凤声音里满是欢喜：“那小子听说姐姐要回来，一大早就把他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把你的旧课本都摆出来了，说要跟姐姐显摆他这学期考了多少分！”
“真的假的？”钟杳忍不住笑出声。
“真的！”郑凤也跟着笑，“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钟杳看着窗外，心里那点因试车积压的紧绷，一点一点，被电话那头热腾腾的烟火气，熨平了。
老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难得话多了些：“钟工，家里人等着呢吧？”
“嗯。”钟杳弯起嘴角，“妈说给我炖了排骨藕汤。”
“那得喝两碗。“老韩说，“您这一冬，够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