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深色的车队，稳稳停在省委二区北门，只主车悄无声息的入内，停驻在九号楼单元门前。
楼道口，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窗边还贴了崭新的春联，墨迹透着亮。
钟杳才刚上楼，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哗”地就开了。
“杳杳！”郑凤第一个冲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蒜苗，眼眶红红的，声音都有点抖，
“回来啦！妈看看，瘦了没有——哎哟，怎么又瘦了！”
她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心疼地上下打量。
“妈，我不瘦，我好着呢。”钟杳笑着，眼眶却也跟着发热，“就是……想你们了。”
这句“想你们了”，是她点击了一冬的思念，她是个恋家的人。
郑凤一听，眼泪差点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想了就回家，我和你爸啥时候不在家等着，快进屋，外头冷！”
钟泽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锅铲，看见女儿，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回来就好。”
他喉咙有点哽，又补了一句：“锅里炖着鱼，年年有余，马上出锅，尝尝爸的手艺退步了没。”
钟杳看着父亲那张沉默却写满关切的脸，笑着点头：“嗯，爸，我一会儿就吃。”
“姐！”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屋里炸出来。
钟瑄蹬蹬蹬跑出来，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光：“姐你终于回来啦！我都想死你了！你看我，我期末考了班里第三！数学考了满分！”
钟杳揉揉弟弟的脑袋，笑着逗他：“第三啊？那还不够，下次得冲第一，跟姐姐一样。”
“那必须的！”钟瑄挺了挺胸脯，又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姐，我还给你留了个东西！你看——我自己写的春联！”
钟杳展开一看，红纸上，认认真真地写着八个字：“姐姐最棒，天下第一。”
她看着那行只是工整，却真诚的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拍了拍钟瑄的肩膀：“这春联写得好，比街上卖的都好。走，咱们把它贴门上去！”
“好！”钟瑄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
夜幕落下来，商都的街道上，爆竹声零星地响起来。
钟杳家的客厅里，暖黄的灯亮着，窗上贴着窗花，电视机里放着春晚的序曲，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排骨藕汤、清蒸鱼、红烧肉、小酥肉···十全十美，一大盘饺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钟泽丰坐主位，郑凤挨着他，钟杳和钟瑄并排坐着。窗外是簌簌的雪，屋里是暖融融的光。
这是他们一家四口，搬到商都之后，过的第一个年。
“来来来，都满上！”钟泽丰难得话多了起来，给妻子和女儿都倒了饮料，又给自己和儿子倒了点，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家头一回在商都过年，杳杳也回来了，得干一杯！”
“干杯！”钟瑄举起杯子，喊得最响。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声响。
郑凤看着女儿，越看越心疼，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絮叨：“杳杳，这藕汤是妈一早炖的，你多喝点；
这鱼，是你爸盯着火候做的，嫩着呢；饺子是妈亲手包的，馅里放了虾仁……”
“妈，您别光顾着给我夹，您也吃。”钟杳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这一年，您也辛苦了。”
郑凤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哎哟，我闺女会疼人了！”
钟泽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低头喝了口汤，没说话，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钟瑄凑过来，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问：“姐，你这一年都在忙啥呀？爸说你在做大学问？”
钟杳想了想，没有提那些涉密的细节，只是弯起眼睛，轻声说：“是，在做一些还算有用的课题。”
赶在过年前，她给华夏战鹰带来了优秀的顶级心脏，没算白忙活。
“厉害了，我的姐！”钟瑄双手竖起大拇指，他的姐，越走越高，他也得继续加把劲儿！
屋里笑声一片，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屋里的年味，越来越浓。
年夜饭吃到一半，钟泽丰忽然起身，进了趟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杳杳，这个，给你。”他把一个朴素的绒布盒子，放在女儿面前，声音有点局促，“你妈说，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又忙又累，过年了，怎么也得有个新物件。”
钟杳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暖黄色的玉坠，系着一根红绳，样式简单，却透着一股温润的光。
“这是……”她愣住了。
“你爸我啊，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挑这种东西。”钟泽丰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卖货的老板说，这叫平安扣，保平安的。我想着你在外头跑那么远、做那么大事，爸也没啥能帮上你的，就……就给你买个平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玉不值几个钱，你别嫌弃。”
钟杳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温润的平安扣，眼眶一下就热了。
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连句“想你了”都说不出口的父亲，竟悄悄跑去挑了一块平安扣，就为了盼她在外头平平安安。
“爸……”她喉咙发哽，用力把平安扣握在手里，声音带着鼻音，“我特别喜欢。我天天戴着。”
钟泽丰见女儿喜欢，悬着的心放下来，咧嘴笑了，又赶紧别过头去，装作喝酒的样子：“喜欢就行，喜欢就行。”
郑凤在一旁看着，笑着打圆场：“你看你爸，平时话少，心里可都惦记着你呢。这扣子他挑了一下午，一家店一家店地看，就差没把人家的柜台翻个底朝天了。”
钟泽丰被说破，老脸一红：“我那不是……怕买着不好的嘛！”
屋里又笑成一片。
钟杳把那枚平安扣郑重地戴在脖子上，凉凉的温度贴在心口，却让她觉得，整个人都是暖的。
她心里清楚，这一年，她走得太快、飞得太高，快得常常顾不上回头看看身后的家。可这个家，却一直站在原地，替她亮着灯、替她牵着心，把她每一次远行的路，都惦记在心上。
快十二点了，电视里春晚倒计时，屋外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
钟杳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商都的夜空。远处有烟花升起来，炸开成漫天的流光，照亮了簌簌落下的雪。
她忽然有些感慨。
前世，她一个人在人海里浮沉，多少个除夕夜，都是独自对着冰冷的屏幕，吃着外卖，看着别人的团圆。
这一世，爸妈健康，阖家欢喜，她和钟瑄争气，爸妈有希望。
她拼命往前跑，跑赢竞赛、跑进威龙、跑出那颗跨代的心脏，为的不就是此刻——窗外的山河无恙，窗内的一家团圆吗？
身后，郑凤端着两碗热汤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杳杳，喝点汤，暖暖身子。”
钟杳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里。
“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明年，我还想带您和爸、钟瑄，去更多地方看看。咱们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郑凤眼眶一热，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傻孩子，妈不求别的，就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你在外面为那么大的事操劳，家里这盏灯，永远给你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