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老旧的声控灯闪烁了两下,昏黄的光线打在过道里。
王大妈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
袋子口戳出两根翠绿的大葱,葱叶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悠。
这位居委会的终极情报站,此刻双脚像是在水泥地上生了根。
那双平时连谁家多买了两斤肉都能算清楚的眼睛,正死死锁定在我们身上。
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我们俩手里那两个同款的银色铝合金行李箱上。
顺着拉杆往上。
王大妈的视线一路攀爬。
最后停留在柳晴雪那只勾着我衣角的白皙手指上。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
我甚至能听到电梯换气扇发出的嗡嗡声。
“哎哟喂!”
王大妈猛地一拍大腿,手里那袋鸡蛋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小陆!我说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在楼下吃热干面呢!”
她踩着布鞋,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来。
目光像x光扫描仪一样,把柳晴雪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
“原来是带着漂亮媳妇,出门度蜜月去了啊?”
度蜜月?
媳妇?
这几个字像是一串连环炮,直接在我的天灵盖上炸开。
我脚下一软,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差点脱手砸在脚背上。
城中村的大妈情报网,传播速度比5G基站还要快。
这要是让她把这事儿定性了,明天早上整个小区的大爷大妈都会知道我结婚了!
我以后下楼扔个垃圾,都得被人拦着问什么时候抱大头孙子!
“王大妈!您误会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松开行李箱。
空出两只手在半空中像雨刷器一样疯狂摆动。
“不是度蜜月!我们就是……就是普通同事!刚好出个差!”
我这瞎话编得连我自己都心虚。
谁家普通同事出差,买同款行李箱?
谁家普通同事,会把手指头勾在男方外套的下摆上?
果然,王大妈撇了撇嘴,一脸“你小子就别装了”的表情。
“同事?谁家同事大晚上拉着行李箱回同一个门洞啊?”
她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凑近了打量柳晴雪。
“哎哟,这闺女长得真水灵,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小陆,你这眼光真毒!”
我急得直冒火,转头看向身边的柳晴雪。
指望她这位高冷的投行女总裁,能拿出上午在公司手撕天悦集团的霸气。
用那双生人勿近的桃花眼,把王大妈的八卦之火给冻结。
但我失算了。
我完全低估了一个病娇为了圈占领地,能把身段放得有多低。
柳晴雪没有躲闪。
她松开勾着我衣角的手指。
手腕一翻,直接穿过我的臂弯,挽住了我的胳膊。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软绵绵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股熟悉的玫瑰香气,瞬间压过了楼道里常年散不去的油烟味。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转过头,错愕地看着她。
柳晴雪微微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冷白皮的脸颊上投下一道乖巧的阴影。
白皙的脸颊上,居然还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两抹绯红。
活脱脱一个刚过门、在街坊面前害羞认生的小媳妇。
“王阿姨好。”
她声音软糯清甜,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
“我们刚落地,陆辰说要带我回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我脑子里的血压直接飙到了两百。
什么叫带你回来看看?
这房子对门就是你买下的精装房好吗!
你装什么第一次上门的羞涩小媳妇!
我张开嘴,刚想把这句话给怼回去。
柳晴雪挽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我的后腰。
两根手指捏住我腰侧的软肉。
没有用力掐,只是带着威胁意味地轻轻摩挲了两下。
一阵酥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我喉结一滚,到嘴边的澄清全变成了一口干涩的口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大妈听见这声脆生生的“阿姨”,乐得眼睛都快找不着了。
“好好好!这闺女嘴真甜!”
她热情地把手里那袋葱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想去拉柳晴雪。
“小陆这孩子平时老实巴交的,我还操心他找不到对象呢。”
“阿姨您过奖了。”
柳晴雪不着痕迹地往我身后躲了半寸,避开了王大妈热情的拉扯。
动作自然得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反而显得更加依赖我。
“陆辰对我很好,这一路上行李都是他一个人扛的。”
我听着她这副温婉贤淑的语气,后背的白毛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拿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上午还在总裁办里一句话定别人生死。
晚上就在城中村楼道里,跟居委会大妈演起了家长里短。
她这是要把我的生活圈子,从里到外,连根拔起全部打上她的私人钢印!
“那肯定的,疼媳妇才是好男人嘛!”
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八卦的雷达全面开启。
“你们这证领了吗?什么时候办酒席啊?到时候可得给大妈发张请帖!”
“大妈!真没领证!”
我实在憋不住了,拼着腰上被掐青的风险也要把话说清楚。
“我们就住对门!她是刚搬来的新邻居!”
我抬起手,指着走廊另一头那扇装了高级密码锁的防盗门。
“这不刚好出差碰上了嘛,对,就是碰上了。”
我语无伦次地往回找补。
今天这事儿要是定性了。
明天我妈赵淑芬女士就能接到王大妈的贺电。
到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笔烂账。
王大妈狐疑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门?那房子不是空了好几年吗,前阵子天天叮叮当当搞装修。”
她转过头,视线在我们俩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上打转。
“住对门,那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小陆你这速度够可以的啊!”
这越描越黑的解释,反倒成了我蓄谋已久的铁证。
我瘫在原地,双手捂着脸,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跟居委会大妈解释男女关系,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局。
柳晴雪站在我身边,看着我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那双桃花眼里滑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没有再去反驳我的话,也没有去顺着王大妈的话茬往下接。
她松开挽着我胳膊的手。
慢条斯理地拉开那个昂贵的爱马仕手提包的金属搭扣。
清脆的“咔哒”声在楼道里响起。
我转过头,警惕地看着她的动作。
这女人包里装的全是些能要命的东西。
上次掏出来的是房产证。
这次她又想掏出什么杀手锏?
白皙纤长的手指探进包里。
柳晴雪在里面摸索了两秒钟。
随后,她慢慢抽出手。
手心里,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走廊昏暗的感应灯下,那东西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是一个做工讲究的红色烫金丝绒盒子。
边缘镶着金线,盒盖上还印着繁复的欧式花纹。
看着就不像是城中村小卖部里能买到的东西。
我盯着那个红色的盒子,心脏猛地一缩。
这颜色,这形状。
怎么看怎么像首饰盒!
她该不会是要当着王大妈的面,掏出一对订婚对戒吧?!
我吓得直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你拿的什么东西?赶紧收回去!”
我压低嗓音,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地恳求她。
柳晴雪手腕灵巧地一翻,避开了我的手。
她向前跨出小半步,站到了王大妈的面前。
双手捧着那个红色的烫金丝绒盒子,姿态端庄地递了过去。
“阿姨。”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确保楼道里的回音能让整层楼都听见。
红润的唇角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一点小小的心意。”
她把那个精致的红盒子,稳稳地递到了王大妈拿葱的那只手跟前。
“还请您以后,在小区里多关照我们家陆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