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昏黄的声控灯打下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颗造型精致的进口手工巧克力。
金箔纸包着榛果,散发着一股昂贵又浓郁的可可香气。
这玩意我认识,之前在免税店看过。
就这一小盒,抵得上我半个月的伙食费。
王大妈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哎哟喂!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她嘴上客气着,手却老实地把盒子往红塑料袋里揣。
动作大得连袋子里的两根大葱都挤断了半截。
柳晴雪站在我身侧。
她眉眼弯弯,笑容温婉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王阿姨,我们刚旅行回来。”
她指尖轻轻拽着我的衣角,声音软糯清甜。
“一点心意,您带回去甜甜嘴。”
甜甜嘴?
这三个字落在我耳朵里,跟平地惊雷没区别。
大红丝绒盒子!
高档巧克力!
还要甜甜嘴!
这套连招打下来,换谁看不是新婚小两口回门发喜糖的标配?
我脑瓜子嗡嗡作响,抬手就想去拦。
“大妈,您别误会,这真不是喜……”
“懂!大妈懂!”
王大妈直接拔高嗓门打断我的话。
她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我差点咳嗽出声。
“你们年轻人讲究低调,还没办酒席嘛!放心,大妈嘴严着呢!”
嘴严?
居委会王大妈的嘴要是严,整个城中村的八卦情报网当天就能瘫痪。
果不其然,她下一秒就笑开了花。
“小陆有福气啊!找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媳妇,心眼还这么实在!”
“回头我就去活动室跟老李她们说说,咱们楼可是出了对神仙眷侣!”
完蛋。
这下连辟谣的余地都没了。
明天一早,我在小广场跳广场舞的亲妈,就能接收到我光速“隐婚”的喜讯。
王大妈提着红袋子,心满意足地按下了下行电梯。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
她还冲我们比了个“早生贵子”的喜庆手势。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直愣愣地站在水泥地上。
柳晴雪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掏出感应卡,“滴”的一声刷开对门密码锁。
“进屋吧,陆辰哥哥。”
她推开厚重的防盗门,偏过头看着我。
眼底的温婉伪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得逞后的狡黠。
我拖着灌铅的双腿迈进屋。
门板在身后合上的那声闷响,砸得我心脏直抽抽。
“你疯了?”
我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推,双手捂着脸,顺着墙根往下蹲。
“你给王大妈发什么巧克力!”
“你知不知道她明天就能把咱们俩的床单颜色都给编出来,然后传遍全小区!”
柳晴雪脱下高跟鞋,换上那双粉色的居家拖鞋。
她把爱马仕包随手扔在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知道呀。”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晚霞挺好看。
“知道你还发!”
我猛地抬起头,气得声音都在打颤。
“咱们俩清清白白的,你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
“到时候街坊四邻天天问,你一个没结婚的女孩子,名声还要不要了?”
柳晴雪俯下身。
微凉的指尖精准地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玫瑰香气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名声?”
她红唇微张,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带了点嘲弄的冷笑。
“我从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我只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她的指腹顺着我的下颌线慢慢往上滑动。
每滑过一寸,我皮肉上的汗毛就立起一片。
“有了王大妈这块金字招牌。”
“明天全小区的人都会知道,十一楼的陆辰,已经是个有主的人了。”
她盯着我的瞳孔,眼里翻涌着让人骨头发寒的偏执。
“以后楼下便利店老板娘的女儿,不会再借着找零钱的机会多摸你的手。”
“三楼那个单身女护士,也不会再大半夜敲门找你借工具修水管。”
“就连你下楼去扔个垃圾,别人都会自动跟你保持安全距离。”
这番话说得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我听得后背发凉。
她这是在用几盒巧克力,在整个小区拉起了一道生人勿近的物理隔离带!
把所有潜在的、连我都不知道的烂桃花。
连根拔起,浇上水泥,焊得死死的。
“你这是圈地运动啊!”
我挣开她的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到客厅里。
“我是个人,不是你在地图上插个小红旗就能圈起来的私有财产!”
柳晴雪直起身子。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风衣的扣子,脱下外套搭在衣帽架上。
里面是一条修身的黑色针织连身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陆辰哥哥。”
她踩着羊毛地毯,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这怎么能叫圈地呢?这叫宣誓合法主权。”
“合法个鬼!咱们签的同居协议里可没这一条!”
我退到真皮沙发边缘。
退无可退,一屁股砸进柔软的靠垫里。
双手死死抓住沙发的扶手,手心全是冷汗。
她停在我面前。
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我。
我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从海岛回来这一路,我本来以为老赵那边的危机解除了,生活能稍微回到正轨。
谁知道刚出电梯,就直接掉进了她提前挖好的天坑里。
“你算计好了的,对不对?”
我仰起头,看着头顶上刺眼的水晶灯。
“从我们拖着行李箱进这个门洞开始,你就盼着遇上熟人。”
柳晴雪轻笑一声。
“这栋楼里,只有一楼的大厅和电梯口是必经之路。”
“晚饭时间,大妈们买完菜一定会在楼下汇合。”
“我只是算好了航班落地的时间,准备了一份伴手礼,然后遇到了最热心的王阿姨。”
这分明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人性推演!
把大妈们的作息时间和八卦心理,全盘掌握在手心里。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底牌的小丑。
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反抗。
最后都会精准地落入她那个名为“保护”的牢笼里。
“你就这么没安全感吗?”
我挫败地松开抓着扶手的手。
“我都跟你住在一起了,每天下班按时打卡,连手机都录了你的指纹。”
“你还要搞这种全小区的舆论绑架?”
柳晴雪眼里的光闪了闪。
她没有反驳我的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随时会坠落的红玫瑰。
“只要你不走。”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只要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我就不会害怕。”
这女人。
明明干着最霸道、最不讲理的事。
偏偏又能用这种惹人心疼的语气说出来。
我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怒火,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泄了气。
每次只要她一露出这种害怕被丢下的神情。
我肚子里的直男抱怨就全被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倒不出来。
我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双腿大喇喇地敞开着,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
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算你狠。”
我生无可恋地嘟囔着。
“你把街坊邻居都买通了,连舆论高地都占领了。”
“以后我连出门倒个垃圾,大家都得问我媳妇去哪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明天我去楼下买包烟,老板娘都会用那种看“模范丈夫”的眼神审视我。
整个城中村,再也没有我陆辰的清白可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这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闭上眼睛,打算好好消化一下这惨淡的人生。
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
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猛地睁开眼。
柳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那条黑色的针织连身裙因为动作往上缩了一大截。
白皙笔直的双腿,就这么直接跨过我的膝盖。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她整个人。
直接跨坐在了我的腿上。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直接冲向头顶。
双手僵在半空,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喉结剧烈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大得吓人。
“你……你干嘛!”
我结结巴巴地开口,后背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柳晴雪微微俯下身。
长发垂落在我的两侧,将我们俩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她红唇微启,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