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亮着绿光的微信二维码,几乎要贴在我的鼻尖上。
混血金发女郎身上那股甜腻的椰子味香水,顺着热带海风,一个劲儿地往我呼吸道里钻。
我吓得脖子往后一缩,后脑勺重重磕在沙滩椅的塑料靠背上。
“抱歉,我不加微信。”
我双手举在胸前,像个雨刷器一样疯狂摆动。
“我手机没带,落在房间里了。”
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只盼着这尊活菩萨赶紧走人。
金发女郎咯咯地笑了起来,胸前那点可怜的亮黄色布料跟着一阵乱颤。
“帅哥,你骗谁呢。”
她伸出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指了指我的沙滩裤口袋。
“你手机的轮廓都透出来了,拿出来扫一下嘛,我又不会吃人。”
她说着,大半个身子就要往我的躺椅上压过来。
那只脚,依然死死踩在柳晴雪刚才画的那条沙坑线上。
把那个完美的圆形结界,踩出了一个刺眼的缺口。
“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毫无预兆地在我的耳边炸开。
两个挂着冰霜的磨砂玻璃杯,被人重重地磕在躺椅旁边的小圆桌上。
杯子里的冰块撞击着玻璃内壁,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金发女郎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手机屏幕晃了一下,二维码退出了界面。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一点点往上抬。
柳晴雪站在我的沙滩椅旁边。
她手里还拿着吸管包装纸,那张冷艳逼人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衫在海风中微微扬起,露出里面那套惹火的黑色比基尼。
她根本没有看那个金发女郎的脸。
那双幽深如寒潭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沙地上的那个脚印。
“这位小姐。”
柳晴雪红唇微启,声音轻软,却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你踩到我的线了。”
金发女郎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沙子,又看了看柳晴雪,眉头挑了起来。
“这沙滩是酒店的公共区域,我想站哪儿就站哪儿。”
她双臂交叉托在胸前,试图在气场上找回点场子。
“我在这儿跟这个帅哥聊天,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我坐在躺椅上,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淌。
大姐,你真是在雷区里跳踢踏舞啊!
你当着一头护食的东北虎的面,说这块鲜肉是你先看上的?
柳晴雪没有发火,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没说一句。
她慢条斯理地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优雅地交叠起两条修长的白腿。
伸手从托盘里抽出一张湿巾,慢吞吞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水汽。
一根一根,擦得仔细又缓慢。
空气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连带着吹过来的热带海风,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擦完手,她把湿巾扔进垃圾桶。
从防晒衫的口袋里掏出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拇指滑动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
“柳总!您好您好!您对咱们亚特兰蒂斯的入住安排还满意吗?”
一个中年男人谄媚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沙滩上回荡。
金发女郎听到这声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她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显然以为这只是虚张声势的把戏。
“不满意。”
柳晴雪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陈总,你们度假村的安保系统,漏洞太多了。”
“私人海滩上,有人在骚扰我的……”
她停顿了一下。
那双桃花眼微微偏转,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的未婚夫。”
我心脏猛地漏跳了一大拍。
未婚夫?
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点,我们连恋爱都没谈过,直接原地订婚了?!
电话那头的陈总吓得声音都劈了叉。
“什么?这怎么可能!私人海滩是绝对封闭的!”
“她穿着亮黄色比基尼,手腕上戴着粉色的识别环,站在A3区。”
柳晴雪报出一串精准的信息,连个磕巴都没打。
“去查一下她的入住登记。粉色识别环是标准海景房的客人,A区是套房贵宾专属。”
金发女郎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把戴着粉色手环的右手藏到了身后。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踩乱了更多的沙子。
“柳总您稍等……我马上查!那个,咱们二期工程的资金……”
陈总在电话里急得直喘粗气。
“给你三分钟。”
柳晴雪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
“如果三分钟后,这个人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致远投行的撤资合同,明天早上就会放在你的办公桌上。”
“嘟。”
柳晴雪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她拿起桌上的冰镇椰青,咬住吸管,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甜美的椰汁顺着她的喉咙滑下。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静静地欣赏着远处的海景。
金发女郎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脸面,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看着她,心里只剩下深深的同情。
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一个掌控着这座岛现金流命脉的病娇资本家。
不到两分钟。
远处传来电机的嗡嗡声。
三辆白色的安保高尔夫球车,在沙滩上碾出深深的轮胎印,一路狂飙而来。
“嘎吱——”
球车在距离我们两米远的地方一个急刹,沙子溅起半人高,险些扬进我的可乐杯里。
穿着西装、热得满头大汗的陈总,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
身后跟着四个虎背熊腰、戴着墨镜的黑衣安保。
“柳总!实在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职!”
陈总连脑门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对着柳晴雪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转过头,陈总看向那个金发女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位女士,请出示你的房卡!这里是顶级VIp专属区域,你跨越了安保警戒线!”
金发女郎彻底慌了,伸手去抓陈总的袖子。
“我……我就是过来拍几张照片,没干什么呀!你们酒店怎么这样对待客人!”
“你不仅违规闯入,还骚扰了我们最重要的贵宾。”
陈总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严厉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现在,我代表酒店方,正式取消你的入住资格。”
“请你马上回房间收拾行李退房。你已经被亚特兰蒂斯集团永久拉黑了。”
“凭什么!我付了钱的!我要投诉你们!”
金发女郎尖叫起来,还想撒泼打滚。
两个黑衣安保直接跨前一步,一左一右挡住了她的去路。
高大的身躯像两堵黑墙。
“女士,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将报警处理你非法入侵私人领地的事宜。”
看着那两个壮汉,金发女郎眼里的最后一点侥幸终于碎了。
她看了一眼悠闲喝着椰汁的柳晴雪,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
一句话都没敢再骂。
她捂着脸,踩着沙子,踉踉跄跄地跟着安保人员离开了A区海滩。
陈总搓着手,弯着腰凑到柳晴雪面前。
“柳总,您看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柳晴雪放下手里的椰青。
修长的手指指向那个被踩坏的沙坑。
“这里的沙子,乱了。”
“我马上叫保洁带耙子过来,把这片沙滩重新平整!”
陈总点头如捣蒜,就差自己趴在地上用手去抹平沙子了。
“不用了。”
柳晴雪摆了摆手,语气淡漠。
“我不希望在这片区域,再看到任何闲杂人等。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我马上加派人手,把A区彻底封锁!”
陈总抹着汗,带着剩下的人火速撤离。
生怕多待一秒,明天的投资款就长翅膀飞了。
沙滩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瘫在躺椅上,感觉手脚都是冰凉的。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的时间。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她在海岛的高端社交圈里,彻底抹除了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病娇。
她不需要扯着嗓子骂街,也不需要跟你上演扯头花的狗血戏码。
她只需要动一动嘴唇,就能切断所有靠近你的烂桃花。
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冷饮都不冰了,喝点水压压惊。”
柳晴雪转过头,脸上的冰霜融化殆尽。
她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冰水,递到我的面前。
我僵硬地伸出手,接过玻璃杯。
冰块的寒意刺着我的掌心,却比不上我心里的冷。
“你……真把她赶出酒店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干涩得厉害。
“她破坏了规矩。”
柳晴雪身子前倾,凑近了我。
她伸出微凉的手,覆在我握着玻璃杯的手背上。
指腹顺着我的骨节,一点一点地慢慢描摹。
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直直地望进我的瞳孔里。
带着让人窒息的执念和疯狂的占有欲。
“我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她红唇微启,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字字句句砸在我的大动脉上。
“谁敢加他微信,我就让谁在这座海岛上混不下去。”
这句宣誓主权的狠话,把我死死钉在了躺椅上。
我握着杯子,连反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在这座被资本和她掌控的岛上,我彻底成了一只插翅难逃的笼中鸟。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致的瞬间。
热带海岛的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秒还铺满晚霞的晴朗天空,不知从哪儿涌来了一大片厚重的乌云。
太阳被瞬间吞噬。
天色骤暗。
一阵狂风平地卷起,裹挟着细碎的海沙,打在遮阳伞上沙沙作响。
“滴答。”
一颗冰冷沉重的雨滴,毫无预兆地砸在玻璃小圆桌上。
溅起一朵水花。
还没等我抬起头。
漫天的倾盆大雨,夹杂着狂风,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