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海沙,打在脸上生疼。
“跑!”
我根本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一把抓起柳晴雪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回狂奔。
海岛的暴雨说来就来,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豆大的雨点连成白茫茫的水幕,砸在头顶的遮阳伞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柳晴雪踩着细带凉拖,被我拽得踉跄了两步。
她没有挣扎,任由我拉着她在狂风骤雨里穿梭。
雨水瞬间浇透了我们俩。
我那件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贴在后背上,湿得能拧出半斤水来。
身后传来她略带急促的喘息声。
我握着她的手腕,掌心里全是滑腻的雨水,却不敢松开半分。
一路狂奔,冲进酒店大堂。
冷气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踩着厚重的羊毛地毯,我们俩就像两只刚从海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水珠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大堂里的住客都在躲雨,乱成一锅粥。
我护着她挤进电梯。
密闭的轿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身上的玫瑰香气混着雨水的腥咸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发酵。
“叮——”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拉着她冲到8888号房门前。
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摸出房卡。
往感应区一贴,厚重的实木门应声而开。
“砰”的一声。
我反手甩上门,把外面的风雨声彻底隔绝在走廊里。
屋内的暖光灯照在我们俩身上。
我靠在门板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空气。
喉咙里全跑出了血腥味。
柳晴雪站在我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她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衫,此刻彻底失去了防晒的作用。
雨水把那层薄薄的布料完全浸透。
布料死死贴在她的肌肤上。
里面那套惹火的黑色比基尼,以及白皙到发光的冷白皮,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细碎的黑钻挂着水珠,折射出让人挪不开眼的光晕。
几滴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滑过精致的锁骨。
一路向下,没入深不见底的沟壑里。
我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处大得吓人。
嗓子眼像塞了一团干棉花。
我慌乱地别开视线,盯着脚下的抛光大理石地砖。
“你……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我说话直结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柳晴雪没有动。
她抬起手,随意地把湿透的头发拨到脑后。
水珠甩在我的手背上,带着冰凉的触感。
“一起洗?”
她红唇微启,吐出三个要命的字。
我脚下一软,后背死死抵着门板。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浴室就一个,你先进去!”
我急得跳脚,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
就在我准备强行把她推进浴室的瞬间。
窗外,一道刺目的银白色闪电,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强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不到半秒钟。
“轰隆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我们的头顶炸开。
整栋酒店大楼似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
头顶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闪烁了两下。
“啪”的一声闷响。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中央空调的送风声也随之停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停电了。
刚才那道闪电,劈中了度假村的供电系统!
屋外的狂风夹杂着暴雨,发疯似地拍打着落地窗的钢化玻璃。
屋内死寂一片。
只有雨水砸在玻璃上的杂乱声响。
黑暗,绝对的黑暗。
封闭的蜜月套房,孤男寡女,浑身湿透。
这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活脱脱一碗催命的迷魂汤。
我站在玄关,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睛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漆黑。
我只能靠听觉去捕捉周围的动静。
柳晴雪的呼吸声就在我前面不到半米的地方。
玫瑰香气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蔓延,一点点包裹住我的神经。
“柳晴雪?”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发着颤。
没人回应。
只有窗外肆虐的风雨声在咆哮。
她平时在公司里杀伐果断,是个手腕狠辣的投行女总裁。
但在这黑灯瞎火的陌生环境里,谁知道她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会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招数。
我脑子里开始疯狂放映各种悬疑片画面。
她会不会悄无声息地绕到我背后,用那根带黑钻的绑带勒住我的脖子?
“你在哪儿?说话啊。”
我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只抓到了一把冰凉湿润的空气。
不能在这傻站着。
这种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床头柜里肯定备着应急手电筒和蜡烛。
我深吸一口气,背靠着墙壁,一点点往卧室的方向挪。
脚下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我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前进。
手背贴着墙纸上的欧式花纹,感受着墙壁的冰凉。
突然,膝盖重重地撞在茶几的边缘。
钻心的疼痛顺着骨头缝直冲大脑。
我疼得直抽气,咬着后槽牙硬是把惨叫声咽了回去。
拖着一条半残的腿,我继续在黑暗中摸爬滚打。
好不容易摸到了那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边缘。
柔软的花瓣在手底下被碾碎,散发出浓郁的汁水味。
我顺着床沿,终于摸到了实木床头柜。
手指在抽屉的缝隙间抠弄,猛地拉开第一层抽屉。
里面是两本厚厚的酒店宣传册。
我又拉开第二层抽屉。
手指在里面一通乱翻,触碰到一个圆柱形的硬物。
旁边还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找到了!
是香薰蜡烛和酒店常备的定制打火机。
手电筒估计在另一边的抽屉里,但我这会儿也顾不上再去摸黑找了。
我手里攥着打火机,大拇指按在金属滚轮上。
手心里全是刚才吓出来的冷汗,滑得要命,连着按了两下都没打着火。
我把打火机在湿透的沙滩裤上用力蹭了两把,擦干水渍。
屏住呼吸,大拇指对准滚轮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簇幽黄的火苗,在黑暗中猛地窜了出来。
借着这团微弱的光,我赶紧点燃了那根粗壮的香薰蜡烛。
跳动的烛光,把周围几米的范围照亮。
橙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拉长的黑影。
屋子里总算多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我端着那根蜡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发僵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柳晴雪,我找到蜡烛了,你在哪儿?”
我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举起蜡烛往房间四周照去。
光圈随着我的动作一点点移动。
扫过空荡荡的真皮沙发,扫过落地窗前的地毯。
最后,光晕停在了卧室最内侧、靠着衣柜的那个阴暗角落里。
我的视线落在那里的瞬间。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呼吸死死卡在了喉咙口,端着蜡烛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几滴滚烫的蜡油滴在手背上,我却连一点痛觉都没感受到。
微弱的烛光下。
那个平时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艳女总裁。
那个能在沙滩上画个圈,几句话就能把搭讪者逼上绝路的护食狂魔。
此刻正缩在衣柜旁边的地毯角落里。
她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双臂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
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肌肤上,大半个身子都在阴影里。
外面又是一声闷雷滚过,隔着玻璃传来沉闷的轰鸣。
她白皙的双肩在阴暗中剧烈地颤抖着。
透过昏暗跳跃的光影,我甚至能看清她手背上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的青筋。
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抖得像是一片在狂风暴雨里即将被撕碎的落叶。
全无半点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冰山气场。
我举着蜡烛,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漫天的风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