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跨过老家院子那道掉漆的铁门槛。
细细的鞋跟踩在坑洼不平的青砖地上,发出尖锐的哒哒声。
这声音在午后的农家小院里,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我的大动脉上。
屋子里。
陆建国同志手里端着那只掉了瓷的旧搪瓷茶杯。
他原本正准备喝水,听到动静抬起头,视线越过敞开的木门。
四道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老头子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杯子里的滚烫茶水晃荡出来,洒在他满是老茧的手背上,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总,这大毒太阳的,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乡下地界来了?”
陆建国把茶杯重重磕在八仙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林婉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递给身后的黑衣保镖。
她迈过门槛,径直走进堂屋。
那股常年在商海里浸泡出来的压迫感,瞬间把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旧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老陆,明人不说暗话。”
林婉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直接把手里那个名贵的铂金包搁在八仙桌上。
“我今天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带陆辰回海城。”
她转过头,凌厉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我们柳家就这么两个女儿。既然晴雪死心塌地认准了你们家陆辰,我这个当妈的拦不住。”
“但规矩得讲清楚,陆辰必须跟我回海城,入赘柳家。”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砰!”
陆建国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直跳。
老头子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火压都压不住。
“放屁!我们老陆家祖祖辈辈,就没有男人去当倒插门的先例!”
他指着站在我身边的柳晴雪,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
“刚才晴雪丫头亲口跟我保证的。”
“她嫁进我们陆家,以后的孩子全跟着陆辰姓!你这个当妈的跑来瞎掺和什么!”
林婉听完,猛地转过头看向柳晴雪。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柳晴雪没有躲避她母亲的视线。
她乖巧地站在我身侧,半个身子藏在我的阴影里。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模样。
但她就是一句话不说,摆明了是用沉默来对抗林婉的威压。
“你疯了?”
林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柳晴雪。
“我给你攒下这么大的家业,你跑来这穷乡僻壤说要给人当媳妇,还要让孩子改姓?”
“我们家不穷!”
陆建国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
“我儿子有手有脚,自己能在海城赚钱买房,用不着花你们柳家一分钱!”
“买房?”
林婉冷笑出声,眼神里透着上位者的蔑视。
“海城市中心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他画一辈子图纸能买得起一个首付吗?”
“只要他入赘,我名下致远投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明天就能转到他名下,他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两位强势的长辈,就隔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展开了针尖对麦芒的拉锯战。
金钱与尊严的碰撞,火药味浓得随便扔个烟头就能把这屋子炸上天。
我缩在墙角,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看着这剑拔弩张的阵势,我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
“爸,林阿姨,要不你们先坐下喝口茶,这事儿咱们从长计议……”
“你闭嘴!”
“这没你说话的份!”
陆建国和林婉异口同声,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同时砸在我的脸上。
我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把迈出去的半步又收了回来。
“大人说话,你们两个小辈别在这杵着碍眼。”
陆建国指着后院的方向,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去后院厨房洗点水果切了端过来,这没你们的事了!”
我如蒙大赦。
一把抓住柳晴雪的手腕,逃命似的冲出了堂屋。
直到钻进后院那间狭窄破旧的小厨房,反手把木门虚掩上,我才敢大口喘气。
厨房里空间逼仄。
角落里放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和蒜头味。
“你妈怎么突然杀过来了?”
我靠在冰箱门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
“这俩人要是打起来,我是递砖头还是负责报警啊?”
柳晴雪没有理会我的抱怨。
她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井水冲刷着塑料盆里的一串紫葡萄。
她慢条斯理地洗着葡萄,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水珠溅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她洗得很认真,外面堂屋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似乎跟她毫无关系。
“你还笑得出来?”
我走过去,压低嗓音。
“你刚才在堂屋里怎么不说话?你不是跟我爸保证不让我入赘吗?你倒是跟你妈解释啊!”
柳晴雪关掉水龙头。
她扯过旁边的毛巾擦干手,转过身,一步步朝我逼近。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背再次贴上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冰箱。
退无可退。
她双手撑在冰箱门上,将我牢牢地圈在她的双臂之间。
两人贴得太近了。
她身上那股霸道的玫瑰香气,瞬间驱散了厨房里的柴火味。
“我为什么要解释?”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泛着幽深的水光。
“他们吵得越凶越好。”
她温凉的手指顺着我的衣领滑进去,贴着我的锁骨轻轻摩挲。
“吵得没空管我们,我们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我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大拍。
外面是我亲爹和她亲妈在为了我的归属权吵得不可开交。
砸杯子的声音和拍桌子的声音,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听得清清楚楚。
而她,居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把我按在冰箱上调情!
“你疯了,外面听得见。”
我双手抵住她的肩膀,试图把她往外推。
手心里的汗水把她真丝裙子的布料都弄湿了一小块。
“听见又怎么样?”
柳晴雪红唇微启,不退反进。
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了我的身上。
腿往前一顶,硬生生挤进了我的双腿之间。
她腾出一只手,从水槽的沥水篮里捏起一颗刚洗好的紫葡萄。
圆润的葡萄带着晶莹的水珠。
她没有剥皮,而是直接把整颗葡萄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红润的唇瓣轻轻合拢,咬住葡萄的一端。
紧接着,她扣住我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压。
我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她带着那颗葡萄,直接吻了上来。
嘴唇相贴的瞬间,那颗冰凉的葡萄被她用舌尖强势地顶进了我的口腔。
牙齿磕碰间,薄薄的葡萄皮破裂。
一股酸甜冰凉的汁水,瞬间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炸开。
我浑身的肌肉紧绷成了一块铁板。
手死死抓着冰箱的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
堂屋里,陆建国的咆哮声还在继续。
“我告诉你林婉,这事没商量!”
一门之隔。
厨房里,我被迫吞咽着那颗带着她体温的葡萄。
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甜腻得让人发晕。
她的长发垂落在我的脖颈上,带着玫瑰香气的发丝惹出一阵要命的酥麻。
她没有退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贪婪地卷走我口中最后一丝甜味。
这种在长辈眼皮子底下、随时会被撞破的禁忌感,就像是一剂猛烈的毒药。
把人的理智腐蚀得干干净净。
我原本抵抗的双手,慢慢失了力气。
鬼使神差地顺着她的后背滑下去,搂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就在两人的唇瓣紧紧贴在一起、葡萄汁在口腔里肆意蔓延,气氛升温到要爆炸的时候。
“吱呀——”
那扇半掩的木制厨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吧嗒”一声,断得彻彻底底。
猛地转过头。
嫂子柳寒霜手里提着一袋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熟食。
她站在厨房门口。
那张一贯温婉的脸上,此刻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就这么震惊地看着贴在冰箱上、难舍难分的我们俩。